乾隆九年的秋意,比往歲更濃幾分。花園裡的銀杏葉簌簌落滿青石小徑,秋風卷著落葉掠過長春宮的窗欞,富察琅嬅正臨窗翻看著務府呈上來的選秀名冊,指尖劃過“完氏”三個字時,眼底掠過一瞭然。這幾日,宮裡最熱鬧的事,便是大阿哥永璉年滿十五,到了選福晉的年紀——整個紫城的目,都聚焦在了這份名冊上。
養心殿,弘曆正對著案上攤開的幾份家世卷宗踱步。明黃的龍袍隨著他的腳步輕晃,腰間的東珠朝珠撞出細碎的聲響。他拿起一份卷宗,封面上“完氏”三個朱字格外醒目,翻開細看,角微微上揚:“完氏乃名門之後,溫婉,品行端方,配永璉做嫡福晉,妥當。”說罷,他將卷宗放在一旁,又拿起另兩份,分別是赫舍里氏與兆惠佳蘭的資料,指尖在“兆惠將軍”幾字上頓了頓,“赫舍里氏出高貴,兆惠佳蘭兄長征戰有功,這兩人做側福晉,既能助永璉穩固勢力,也能安朝臣,好。”
最後,他目掃過剩下的名冊,挑出索綽羅氏、那拉氏與馬佳氏三人,指尖在名冊上輕輕一點:“這三個都是滿族大姓,封為格格,也算是對永璉的助力。”旨意擬好時,窗外的夕正斜斜照進殿,將弘曆的影拉得很長。他看著案上疊放整齊的卷宗,眼底滿是對永璉的期許——這孩子不僅有六個同胞兄弟,更兼文武出眾、德才兼備,早己是朝野公認的儲君不二人選。
訊息傳到朝堂,大臣們私下裡議論紛紛。軍機的值房,幾位大臣圍坐在一起,手中捧著熱茶,卻沒心思喝。一位老臣捻著鬍鬚,低聲道:“皇上為大阿哥選的福晉、側福晉皆是名門之後,連格格都是滿族大姓,這心思,昭然若揭啊。”另一位年輕些的大臣皺著眉:“可皇上正值壯年,現在站隊是不是太早了?萬一將來有變數……”話未說完,便被老臣打斷:“變數?大阿哥的優勢擺在那兒,可皇上畢竟還在盛年,咱們還是再觀觀,別貿然行。”眾人紛紛點頭,眼底都藏著幾分謹慎——在儲位之事上,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後宮的氣氛,比朝堂更顯微妙。鍾粹宮,青櫻正對著銅鏡梳理長髮,鏡中的子依舊貌,可眼底卻沒了往日的彩。宮輕聲稟報著大阿哥選福晉的訊息,青櫻握著梳子的手猛地一頓,梳齒扯斷了幾髮也渾然不覺。看著鏡中自己,想起十年間生下的九個公主,心口像被針紮了一樣疼:“有野心的沒阿哥,我與金玉妍便是如此;有阿哥的份低微,還偏偏是漢……這後宮,倒是了富察琅嬅的天下。”說罷,將梳子扔在妝臺上,起走到窗邊,著遠長春宮的方向,眼底滿是不甘。
啟祥宮裡,金玉妍的反應比青櫻更甚。穿著一寶藍旗裝,手裡攥著一方繡帕,指節都泛了白。聽到大阿哥選福晉的訊息時,猛地將繡帕扔在地上,聲音裡帶著抑的怒火:“富察琅嬅好手段!兒子個個出,如今連兒媳都選得這般妥當,反觀我,九年生了七個公主,連爭的資格都沒有!”邊的侍慌忙上前,想要撿起繡帕,卻被金玉妍喝止:“別撿!我倒要看看,富察琅嬅能得意到什麼時候!”話雖如此,眼底的絕卻藏不住——沒有阿哥,的世子大業,終究是鏡花水月。
儲秀宮裡,蘇綠筠正陪著兒子永璋讀書。聽到外面傳來的議論聲,握著兒子的手了,低聲道:“璋兒,你要記住,在宮裡行事,一定要謹小慎微,莫要捲不該捲的紛爭。”永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蘇綠筠看著兒子稚的臉龐,眼底滿是擔憂——雖有阿哥,可為漢,份低微,在這後宮裡,只能步步為營,不敢有半分野心。
就在後宮與朝堂還在為大阿哥選福晉之事暗流湧時,蒙古部落派來的使者,卻給弘曆帶來了一個新的難題——蒙古請求迎娶大清嫡出公主,以鞏固兩國邦。
養心殿,弘曆看著蒙古使者遞上來的國書,眉頭蹙起。他來回踱步,神凝重:“嫡出未出嫁的公主,只有皇后所生的固倫永安公主璟晴年齡相當,還有太后的恆媞長公主。恆媞年長,且太后素來疼,定然不願遠嫁蒙古;可璟晴是朕的嫡,若是遠嫁,朕與琅嬅也捨不得……”
訊息傳到長春宮,富察琅嬅正在給璟晴梳頭髮。聽到弘曆的為難,手上的作沒停,輕聲道:“皇上不必為難。蒙古想要的是與大清的邦,未必一定要公主遠嫁。臣妾倒有個主意,讓博爾濟吉特布騰勒珠爾留京,在建一座公主府,讓璟晴與他婚之後居住在京中。這樣既滿足了蒙古的要求,又不必讓璟晴遠嫁,豈不是兩全其?”
弘曆得知這個主意後,眼前一亮。他立刻傳旨召見蒙古使者,將這個提議告知對方。蒙古使者聽後,也覺得十分妥當——能與大清嫡公主聯姻,且駙馬能留京任職,己是極大的榮耀。旨意很快擬好,固倫永安公主璟晴下嫁博爾濟吉特布騰勒珠爾,婚後居住在京中新建的公主府。
訊息傳到慈寧宮,太后正坐在寶座上轉著佛珠。聽到璟晴不必遠嫁,猛地停下手中的作,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出欣的笑容:“還好還好,璟晴不用去那苦寒之地了,哀家這顆心,總算是放下來了。”可轉念一想,又皺起了眉頭,對著邊的嬤嬤道:“不過這樣一來,咱們雖沒讓公主遠嫁,卻也沒能過聯姻完全掌控蒙古勢力,倒是有點虧了。”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瞭然,“這主意定是富察琅嬅想出來的吧?倒是好手段,既保住了自己的兒,又不得罪蒙古,還能在皇上面前討得好,真是個厲害角。”
嬤嬤連忙附和:“太后英明,皇后娘娘確實心思縝。”太后卻只是淡淡一笑,重新轉起佛珠——富察琅嬅的手段,早就見識過,只是如今,也只能看著罷了。
這一日,夕西下,金的餘暉灑滿紫城。長春宮,富察琅嬅正陪著璟晴在庭院裡玩耍,璟晴的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弘曆站在廊下,看著母二人的影,臉上滿是溫。遠的鐘粹宮與啟祥宮,卻依舊籠罩在一片沉寂之中——青櫻與金玉妍著長春宮的方向,眼底滿是複雜的緒,而儲秀宮的蘇綠筠,也只是默默祈禱著兒子能平安長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