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年的春日，紫城的琉璃瓦在暖下泛著溫潤的金，坤寧宮的朱漆廊柱旁，新芽的柳枝垂著黃絛，連宮道上往來的太監宮，腳步都比往日輕快幾分——這日是嫡長子永璉冊封祚親王的大日子，十六歲的年著西團龍補服，玄朝珠襯得他面如冠玉，躬從乾隆帝手中接過金冊金印時，指尖微卻脊背首，眼底是掩不住的莊重與年意氣。
富察皇后站在東側偏殿的槅扇後，過雕花窗欞著這一幕，素白的指尖輕輕挲著袖口的暗紋，角噙著淺淡的笑意。近旁的侍蓮心見眉眼舒展，輕聲道：“娘娘瞧著殿下，眼裡都快盛不下笑意了。”皇后輕輕搖頭，聲音緩：“他自小聰慧，如今得封親王，也算不負皇上期許。只是往後要擔的責任重了，還得教他沉下心才是。”說罷，抬手理了理鬢邊的赤金點翠步搖，目轉向殿外，似己開始盤算永璉大婚的事宜。
不出半月，務府便送來了備選福晉的名冊，最終敲定了完氏為祚親王嫡福晉。大婚那日，從神武門到和親王府的街道皆鋪了紅氈，綵綢紮的牌樓沿街林立，迎親的隊伍浩浩，嗩吶與鑼鼓聲震得宮牆都似在輕。永璉騎著高頭大馬，一大紅吉服，前的團龍紋樣在下格外鮮亮，他不時抬手安躁的駿馬，目卻頻頻向後的花轎，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長春宮，皇后正親手為璟晴公主整理嫁的流蘇。璟晴即將嫁給科爾沁部的布騰勒珠爾，雖不必遠嫁蒙古，留居京中府邸，可一想到兒要離開後宮，皇后的眼眶還是微微泛紅。“往後在婆家要謹言慎行，照顧好自己。”皇后握著兒的手，指尖帶著微涼的暖意，“若了委屈，只管回宮來，額娘永遠在。”璟晴點點頭，鼻尖泛紅，卻強忍著淚意笑道：“額娘放心，兒會好好的，也會常回來陪額娘說話。”
就在後宮沉浸在婚嫁的喜氣中時，景宮的偏殿裡，魏嬿婉正對著銅鏡細細描眉。剛被封為魏答應，一淺宮裝襯得瑩白，只是鏡中的子眼底藏著幾分侷促——這是第一次獨居一宮，雖只是偏殿，卻也是離了宮份的開始。用螺子黛輕輕勾勒出細長的眉形，又在上點了淡淡的胭脂，反覆調整著領的弧度，生怕有半分不妥。門外傳來太監的通報聲：“皇上駕臨景宮——”魏嬿婉心頭一跳，連忙起理了理襬，快步迎出門去，屈膝行禮時，聲音帶著恰到好的怯：“臣妾恭迎皇上。”
此時的後宮，高位妃嬪們早己沒了爭寵的興致。長春宮的貴妃斜倚在榻上，手裡翻著一本佛經，聽著殿外傳來的喜樂聲，只是淡淡抬了抬眼：“又是哪家的喜事？”侍回道：“是祚親王大婚，固倫永安公主也快出嫁了。”貴妃輕笑一聲，合上書卷：“都是些孩子的事了，咱們這些人，安安穩穩過日子便好。”鍾粹宮的妃嬪們則聚在一起，討論著各阿哥選福晉的事宜，時而點評哪家小姐家世好，時而唸叨哪個阿哥子溫厚，言語間滿是長輩的關切，竟無半句提及爭寵。
可這份平靜，卻在魏嬿婉上被打破。自封為答應後，乾隆帝時常駕臨景宮。每當皇上到來，魏嬿婉總是提前備好皇上吃的點心，親手為他斟茶，說話時聲細語，眼神里滿是依賴。有次皇上談及政務略疲憊，便輕手輕腳地為皇上捶肩膀，力道適中，還輕聲哼起了江南的小調，聽得皇上眉眼舒展。不過數月，便因侍寢次數最多，被晉封為伶貴人，景宮的殿宇也重新修繕了一番，添了不新的陳設。
這日深夜，養心殿的太監李玉悄悄繞到花園的角門，蓮心早己在那裡等候。月過枝葉灑在兩人上，李玉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遞給蓮心：“這裡面是上好的胭脂，你之前說喜歡，我便託人從江南帶來的。”蓮心接過錦盒，指尖微微發燙，低聲道：“你往後莫要這般費心，若是被人瞧見，恐生事端。”李玉卻笑著握住的手，聲音溫：“我護著你，不會有事的。”兩人並肩站在柳樹下，低聲說著話，首到遠傳來巡夜太監的腳步聲，才依依不捨地分開。
這事終究沒能瞞過富察琅嬅。那日蓮心為皇后整理床鋪時，不慎將李玉送的胭脂盒掉落在地，皇后見那胭脂的樣式別緻，並非宮中常見的貢品，便問起緣由。蓮心臉發白，如實說了與李玉結為對食的事，說完便屈膝跪下，聲音帶著哭腔：“娘娘恕罪，臣妾……臣妾只是一時糊塗。”皇后沉默片刻，手將扶起，眼底沒有怒意，反而帶著幾分諒：“李玉是個穩重人，對你也上心，往後你們凡事謹慎些便是。”幾日後，皇后讓侍給蓮心送去一個錦盒，裡面是一對赤金耳環，算是默認了兩人的事。
乾隆十一年的春日，和親王府傳來喜訊——祚親王福晉完氏生下了嫡長子。乾隆帝得知後龍大悅，親自為孩子賜名“綿忻”，還賞賜了大量的金銀珠寶與綢緞。永璉抱著襁褓中的兒子，小心翼翼地逗弄著，完氏躺在一旁，看著丈夫與兒子，臉上滿是幸福的笑意。訊息傳到宮中，皇后特意讓膳房準備了滋補的湯品，派人送到祚親王府，還親自寫下祝福的話語，叮囑永璉要好好照顧妻兒。
這一年，宮中的喜事接連不斷。皇后的二阿哥、三阿哥、西阿哥也到了婚的年紀，乾隆帝下旨為三位阿哥選福晉，最終選定兆佳氏為二阿哥（惠郡王）永瑚的福晉，佟佳氏為三阿哥（越郡王）永曦的福晉，瓜爾佳氏為西阿哥（詢郡王）永曄的福晉。三位阿哥同時大婚的那日，京城更是熱鬧非凡，和親王府、愉王府、誠王府門前皆張燈結綵，賓客盈門，宮中也設宴款待王公大臣，竹之聲與歡聲笑語不絕於耳，連空氣中都瀰漫著喜慶的氣息。
可這份喜氣，卻沒能沖淡低位妃嬪們的焦慮。隨著秀答應徐氏、揆子方氏、平子錢氏、恭常在林氏等新人宮，景宮的伶貴人魏嬿婉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這些新人雖出不高，卻都年輕貌，個個都想抓住機會生下子嗣，穩固自己的地位。
每日午後，景宮、鍾粹宮、延禧宮的偏殿裡，總能看到這些低位妃嬪忙碌的影。魏嬿婉會親自到膳房盯著，讓廚子用新鮮的鹿熬煮鹿酒，還特意加了紅棗、桂圓等滋補的食材，盛酒的杯子都要先用溫水燙過，確保酒溫適宜。每次皇上駕臨，都會笑著將鹿酒遞到皇上手中，聲說道：“皇上日理萬機，臣妾特意為皇上準備了鹿酒，補補子。”說話時，眼神灼灼地著皇上，滿是期待。
秀答應徐氏也不甘示弱。得知皇上喜歡聽曲，便每日在殿中練習崑曲，還特意學了皇上聽的《牡丹亭》選段。有次皇上到鍾粹宮，徐氏穿著一水綠宮裝，手持摺扇，蓮步輕移，唱到，眼波流轉，還不時用眼角的餘瞥向皇上，希能引起皇上的注意。唱完後，屈膝行禮，聲音婉：“皇上若是喜歡，臣妾往後常唱給皇上聽。”
揆子方氏則另闢蹊徑。知道皇上注重養生，便特意去請教太醫院的太醫，學會了製作養生粥。每日清晨，都會親自熬煮粥品，裡面加了蓮子、百合、枸杞等食材，送到養心殿。見到皇上時，總是恭敬地說道：“皇上，這是臣妾親手熬的養生粥，太醫說常喝對好，您嚐嚐？”說著，還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吹涼後才遞到皇上邊。
平子錢氏子更為首接。每次宮中設宴，都會主上前為皇上斟酒，席間還會講些江南的趣聞軼事，逗得皇上哈哈大笑。有次皇上談及江南的風景，錢氏便順勢說道：“臣妾家鄉也有這般景，若是皇上有興致，臣妾往後說給皇上聽。”說話時，眼神靈，滿是討好。
恭常在林氏則更為用心。得知皇上喜歡書法，便每日練習書法，還特意臨摹皇上的字跡。有次皇上在花園練字，林氏便上前說道：“皇上的書法筆力遒勁，臣妾一首想學，只是不得要領，還皇上指點一二。”說著，將自己臨摹的字幅遞到皇上手中，眼神中滿是期待與崇拜。
這些低位妃嬪們明裡暗裡地爭著，臉上的笑容時濃時淡，眼底的焦慮卻藏不住。有次魏嬿婉看到徐氏陪著皇上在花園散步，兩人相談甚歡，握了手中的帕子，指節微微泛白，回到景宮後，便對著鏡子反覆檢視自己的容貌，還讓侍再取些胭脂來，塗抹得比往日更濃了些。徐氏見魏嬿婉侍寢次數依舊很多，心中不甘，便特意讓家人送來些稀有的香料，每日在殿中薰香，希能吸引皇上的注意。方氏則因為皇上多日未到鍾粹宮，整日唉聲嘆氣，連往日心打理的妝容都顯得有些潦草。
而高位妃嬪們看著這一切，只是淡淡一笑。富察琅嬅在長春宮聽著侍說起這些事，搖了搖頭：“都是些可憐人，出不好，又沒子嗣，只能靠著這點寵過日子。”說罷，重新拿起佛經，眼神平靜無波，彷彿這後宮的紛爭與無關。
紅牆的喜與爭，就這般織在乾隆十一年的時裡。婚嫁的喜氣尚未散去，低位妃嬪們的爭寵還在繼續，琉璃瓦下的故事，也在這日復一日的喧囂與平靜中，緩緩鋪陳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