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的暖閣裡,地龍燒得正旺,卻驅不散金玉妍心頭的寒意。剛從生產的昏沉中醒來,鬢邊的珠花還鬆鬆垮垮地垂著,臉蒼白得像張上好的宣紙,唯有一雙平日裡顧盼生輝的杏眼,此刻盛滿了驚惶與不敢置信。
“你再說一遍?”金玉妍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卻又繃得的,像是一即將斷裂的弦。猛地抓住床邊貞淑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的袖裡,“生的……到底是阿哥還是格格?”
貞淑跪在床前,頭垂得更低了,聲音裡滿是小心翼翼的勸:“回主子的話,是位格格,模樣周正得很,眉眼間跟主子一模一樣……”
“啪”的一聲,金玉妍猛地鬆開手,手背不小心掃到了床邊的藥碗,青瓷碗摔在地上碎了幾片,褐的藥濺溼了的襬。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彷彿還沒從這個打擊裡回過神來,隨即,一難以言喻的絕湧上心頭。己經有兩個格格了,盼星星盼月亮,盼的就是一個能為固寵、為玉氏爭的阿哥,可到頭來,還是個兒!
“怎麼會……怎麼又是格格……”金玉妍喃喃自語,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猛地往後一仰,口劇烈起伏著,眼前陣陣發黑,子晃了晃,真的有了要暈過去的架勢。
貞淑見狀,連忙上前扶住的胳膊,急聲道:“主子!主子您可不能暈啊!您剛生產完,子還虛著呢!”一邊給金玉妍順著氣,一邊溫聲勸道,“主子,您別灰心啊。民間常說‘先開花後結果’,您己經有三位格格了,這福氣厚著呢,往後阿哥總會有的!眼下最重要的是養好子,只要您子康健,還怕沒有再誕育的機會嗎?”
金玉妍靠在枕上,聽著貞淑的話,眼淚漸漸止住了。抬手抹了抹臉上的淚痕,眼神慢慢從絕裡出一不甘,又帶著幾分被勸醒的清明。是啊,不能就這麼倒下,玉氏還指著呢,要是垮了,別說阿哥,就連現有的三個兒都未必能護住。深吸一口氣,攥了手中的錦帕,指甲將錦帕掐出幾道印子:“你說得對,我不能慌。去,把滋補的湯藥再端一碗來,從今日起,我定要好好調養子,絕不辜負這一回的機會。”
接下來的日子裡,金玉妍果然收了心神,一心調養。十二格格的洗三禮辦得不算隆重,卻也規矩齊全,貞淑替抱著襁褓中的小格格,看著金玉妍眉眼間雖仍有憾,卻己多了幾分沉穩,心中也暗暗鬆了口氣。等到滿月那日,弘曆駕臨苑,看著襁褓中雕玉琢的小格格,倒是難得地了幾分笑意,沉片刻後道:“就璟沁吧,願往後心澄澈,如沁水般溫婉。”
金玉妍連忙起謝恩,臉上帶著恰到好的溫婉笑容,只是眼底深,那對阿哥的期盼,又深了幾分。
時荏苒,轉眼便到了雍正十二年的冬天。寒風捲著雪粒子敲打著窗欞,暖閣裡卻因一則訊息熱鬧了幾分——蘇綠筠,傳出了有一個月孕的喜訊。訊息傳到中宮富察琅嬅耳中時,正坐在窗邊繡著一幅歲寒三友圖,聞言只是微微抬了抬眼,角勾起一抹端莊的笑意:“知道了,按例賞些安胎的藥材和補品過去,再讓人多上點心,仔細照料著。”
一旁的侍連忙應下,轉去安排賞賜。富察琅嬅放下手中的繡針,目向窗外飄落的雪花,眼神沉靜如水。如今宮中子嗣漸多,於皇家而言是好事,只是這後宮的風波,怕是也要跟著多起來了。
誰也沒料到,這冬天的雪還沒化盡,雍正十三年的春日,便傳來了驚天地的訊息——雍正帝駕崩了。紫城瞬間被一片肅穆籠罩,白幡掛滿了各個宮苑,哀樂聲日夜不絕。弘曆作為儲君,在靈前繼位,改國號為乾隆。
新帝登基,首要之事便是冊封后宮。弘曆坐在太和殿的龍椅上,目掃過階下的朝臣,聲音沉穩有力:“朕繼位之初,當定後宮名分,以安廷。冊封嫡福晉富察氏為皇后,主中宮,統攝六宮事宜。”
旨意一下,富察琅嬅著朝服,從偏殿走出,一步步踏上丹陛,跪在弘曆面前接旨。的作從容不迫,臉上帶著得的莊重,唯有在抬頭看向弘曆時,眼底才閃過一不易察覺的激與鄭重。接完旨後,富察琅嬅起,脊背得筆首,彷彿己做好了承擔起中宮重任的準備。
沒過幾日,富察琅嬅便帶著孩子們先行宮。五歲的永璉牽著的手,小小的子站得筆首,頗有長兄的模樣;旁邊的璟晴梳著雙丫髻,好奇地打量著巍峨的宮殿;西歲的永瑚、永曄和永曦則湊在一起,小聲地說著話,卻也不敢太過喧鬧。富察琅嬅一邊走,一邊輕聲叮囑著孩子們規矩,眼神溫卻又帶著幾分威嚴,盡顯皇后風範。
宮中諸事初定,後宮位分的擬定便提上了日程。富察琅嬅在中宮的暖閣裡,拿著擬好的位分表,仔細斟酌著。一旁的太后坐在上首,端著茶杯,目落在表上,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琅嬅,你看這青櫻的位分,”太后放下茶杯,手指點了點“嫻嬪”二字,語氣裡帶著不滿,“不過是潛邸舊人,既無顯赫家世姑母又被先帝厭棄,,也未曾誕下阿哥,封個嬪位是不是太高了?依哀家看,給個貴人也就夠了。”
富察琅嬅聞言,抬眸看向太后,臉上依舊保持著恭敬的神,聲音卻不卑不:“母后,兒臣也仔細考慮過。青櫻在潛邸時侍奉皇上多年,且膝下己有五位格格,若是隻封貴人,一來於分上說不過去,二來也顯得皇家薄待子嗣之母,恐落人口實。嬪位雖不算高,卻也符合的資歷,還母后諒。”
太后沉默了片刻,看著富察琅嬅堅定卻不失恭敬的眼神,又想到青櫻確實有五個格格在,若是位分太低,確實不妥。輕輕嘆了口氣,擺了擺手:“罷了,你是皇后,六宮事宜你做主便是。只是往後,你可得多盯著些,別讓有些人仗著位分,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富察琅嬅連忙應下:“兒臣省得,謝母后諒。”
隨後,這份位分表呈到了弘曆面前。弘曆拿起表,仔細看了一遍,只見上面寫著:高晞月封慧貴妃,蘇綠筠封純嬪,金玉妍封嘉嬪,青櫻封嫻嬪,海蘭封瑜妃,陳婉茵封婉嬪。他看罷,抬頭看向站在下方的富察琅嬅,眼中帶著幾分讚許:“皇后擬定的位分,甚合朕意,就按這個辦吧。”
富察琅嬅心中一鬆,連忙行禮謝恩。窗外的過窗欞灑進來,落在的朝服上,金線繡的凰彷彿活了過來,映得的臉龐愈發端莊華貴。而此刻的苑裡,金玉妍接到封嘉嬪的旨意時,先是愣了愣,隨即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意——嘉嬪,雖不是高位,卻也算是個不錯的開端。著小腹,心中暗下決心:這一次,定要把握住機會,為自己,也為玉氏,爭一個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