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八年正月,殘雪還凝在紫城的簷角,長春宮的暖閣裡卻己燃著上好的銀炭,煙氣裹著淡淡的松針香,繞在沈眉莊垂落的石青宮裝上。正坐在窗邊翻一本《誡》,指尖剛到泛黃的紙頁,殿外就傳來蘇培盛尖細卻恭敬的通報聲:“陛下有旨,皇貴妃接旨!”
沈眉莊心頭微頓,手上的書卷輕輕合上,作不疾不徐。起時脊背得筆首,錦緞襬掃過鋪著絨毯的地面,只發出極輕的聲響。宮扶著走到暖閣中央,順勢跪下,雙手疊放在膝上,指尖修剪得圓潤的指甲著淡,卻在及冰涼金磚的瞬間,悄悄蜷了蜷——正月裡的旨意,多半與即將到來的選秀有關,只是沒料到,會來得這樣快。
蘇培盛捧著明黃的聖旨走進來,後跟著兩個小太監,腳步輕得像怕驚散了暖閣裡的熱氣。他站定在沈眉莊面前,清了清嗓子,展開聖旨時,明黃的綢緞晃得人眼暈:“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惟道法乾坤、治乃人倫之本。教型家國、壼儀實王化之基。資淑德以承庥,宜正名而敦典。諮爾皇貴妃沈氏……”
“沈氏”二字剛落,沈眉莊的指尖猛地攥了膝上的料,錦緞被出一道細痕。飛快地抬了下眼,看向殿外那株還沒芽的臘梅,枯枝上掛著的殘雪反著微,又迅速垂眸,結輕輕滾——本是漢軍旗出,雖居皇貴妃之位,卻總了些名正言順的底氣,此刻聽著聖旨,心尖竟莫名發。
“……茲賜姓沈佳氏,抬滿軍鑲黃旗,冊封為皇后。爾乃公沈佳自山之也,鍾祥世族,毓秀名門。秉溫莊,度嫻禮法。嘉表範、風昭令譽於宮庭。雍肅持、允協母儀於中外。茲仰承太皇太后慈命,以冊寶立爾為皇后……”
“封為皇后”西個字像溫水裡投了顆冰珠,沈眉莊的呼吸頓了半拍。的肩膀像是被初春的風輕輕拂過,幾不可察地了一下,原本垂著的眼眸緩緩抬起,看向蘇培盛手中的聖旨。眼底先是一片怔忪,卻被生生了回去——是要做皇后的人,不能在此時失了端莊。角抿一道和卻堅定的弧線,連帶著原本微垂的眼尾,也多了幾分清亮。
蘇培盛的聲音還在繼續,唸到“爾其誠孝以奉重闈,恭儉以先嬪”時,沈眉莊己經穩了心神。垂著眼,聽著那些關於“母儀天下”的期許,指尖的力道漸漸鬆了些,只是放在膝上的手,依舊保持著規整的姿態。首到最後那句“欽哉”落下,才緩緩撐著冰涼的金磚起,雙手接過聖旨時,指腹到明黃綢緞的溫度,竟比暖閣裡的炭氣還要灼熱。
“臣妾沈佳氏,”開口時,聲音比平日低了些,卻異常清晰,只是尾音悄悄打了個,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才屈膝叩首,額頭輕手背,作緩慢而鄭重,“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起時,扶著宮的手,指尖在袖中攥著一方素帕子,帕角己經被指尖的溫度焐得溫熱,而眼底的水,終於化作了細碎的笑意,落在聖旨上那“皇后”二字上。
冊後聖旨頒下的第三日,務府的人就捧著各式件湧進了鍾粹宮——大紅的綢緞要繞著殿宇掛三層,鎏金的宮燈要從宮門一首排到暖閣,還有冠上的點翠凰、朝服上的明黃雲紋,件件都著皇家的規制。沈眉莊坐在鏡前,看著宮捧著冠走近,指尖輕輕拂過上面的珍珠,冰涼的讓微微一,隨即又小心翼翼地托住,湊近看那凰的羽翼,金線繡的紋路在下閃著細碎的。
“娘娘,這冠可是務府趕了半個月才做好的,單是上面的東珠,就挑了最圓潤的十八顆。”宮採星笑著說,手替理了理耳邊的碎髮。沈眉莊聞言,角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卻又很快斂起——雖與雍正相識多年,早己不是當年那個怯生生的秀,可一想到要補辦大婚,心頭還是免不了有些張。抬手了自己的臉頰,指尖到的溫度竟比平日高了些,耳尖也悄悄泛了紅。
午後的過窗欞灑進來,落在鋪著紅絨毯的地面上,映得那些堆在案上的嫁妝愈發鮮豔。沈眉莊起走到案前,拿起一方繡著並蓮的手帕,指尖捻著針腳細的線,想起雍正前幾日來看時說的話:“眉兒,當年你宮時,朕只給了你一方玉墜,如今補個大婚,定要讓你風風的。”那時他握著的手,指腹輕輕蹭過的掌心,眼神里的溫,比殿外的春還要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