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寧從屋裡走出來,站在他旁邊。
“林大人,你在想什麼?”
林志說:“想老周和吳老伯進京的事。”
“擔心他們?”
“不是。”林志搖了搖頭,“老周手藝好,吳老伯經驗多,他們去了沒問題。我在想,他們走了之後,寨子裡的活兒誰幹。馬蹄鐵還要打,馬鐙還要做,拍賣會的烈酒還要釀。人手本來就不夠,一下子走了兩個頂樑柱。”
周婉寧沉默了一會兒,說:“我讓兵部派兩個匠作來,頂他們的缺。教徒弟是三個月的事,你的人幫我教兵部的匠作,兵部的匠作也可以幫你幹活。兩不耽誤。”
林志轉過頭看著。月下,的側臉線條分明,鼻樑首,下微微揚起。說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的,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
“公主,你為什麼對這件事這麼上心?”
周婉寧沒有立刻回答。抬頭看著月亮,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七歲那年,父皇帶我去北苑獵場。那時候我還小,騎不大馬,父皇讓我坐在他前面,他抱著我騎。跑到一半,馬忽然驚了,前蹄騰空,把我從馬上甩下來。父皇一把撈住我,但自己的腳卡在馬鐙裡——那時候的馬鐙是一繩子繫著個木頭塊——繩子斷了,父皇從馬上摔下來,右肩著地,養了三個月才好。”
停了一下。
“那時候我就想,如果馬鐙再結實一點,父皇就不會摔。後來我長大了,每年都聽說邊關有騎兵墜馬。每次聽到,我就想起那斷掉的繩子。”
收回目,看著林志:“林大人,我不是對這件事上心。我是對這件事,上了十幾年的心了。”
院子裡安靜了很久。
夜風從山口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香。遠的山林黑黝黝的,偶爾傳來一兩聲夜鳥的鳴。
林志說:“公主放心。這三樣東西,我一定讓它紮紮實實地落到邊關去。”
周婉寧看著他,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周婉寧帶著老周和吳老三下山了。老周揹著一個大包袱,裡面裝著他的錘子、銼刀和兩副新打的馬鐙。吳老三揹著一個更大的包袱,裡面裝著一個拆散了的高橋鞍,每個部件都編了號,用麻繩捆得整整齊齊。
林志送到寨子口。老週迴過頭來,衝他揮了揮手。
“寨主,三個月後見!”
林志也揮了揮手。
馬車走遠了。馬蹄聲噠噠噠的,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晨霧裡。
林志站在寨子口,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後他轉過,往回走。
寨子裡了兩個人,一下子安靜了許多。鐵匠鋪的爐子熄了,木工坊的刨花堆在地上沒人掃。林志走過去,把刨花攏了攏,裝進麻袋裡——留著引火用。
二虎從後面跑過來,氣吁吁的。
“寨主,驛站送來一封信。”
林志接過信。淡青的信封,紅蠟封口,蓋著一個小小的梅花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