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是“我要”，不是“我想”，也不是“能不能”。
林志說：“本來就是給公主準備的。”
周婉寧看了他一眼，角彎了一下：“不是給我準備的。是給邊關的騎兵準備的。我不過是個試馬的。”
說話的時候，老周在旁邊菸，菸袋鍋裡的火星子一閃一閃的。吳老三蹲在場邊，拿一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二虎站在遠，咧著豁牙的，嘿嘿傻笑。
周婉寧走到老周面前，低頭看了看他手裡的菸袋鍋：“老周師傅，這馬鐙是你打的？”
老周站起來，躬了躬：“回公主的話，是小人打的。樣子是寨主畫的，小人照著樣子打出來，改了好幾回。”
“改了幾回？”
“鐙環加了兩回，踏片加寬了一回，皮帶的孔多打了三個。”老周掰著手指頭數，“鐵牛踩彎了一副，柱子嫌皮帶長，吳老三嫌後橋矮。改來改去，改了七八天，才改現在這樣。”
周婉寧聽完，轉過看著林志：“林大人，你這寨子裡的人，做事都這麼仔細？”
林志說：“東西是給人用的。用的人說好，才是真的好。”
周婉寧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走回馬旁邊，又看了看馬蹄鐵——己經磨得發亮了，但邊緣平整，沒有捲刃。手了馬蹄和蹄鐵之間的隙，嚴合。
“馬蹄鐵、高橋鞍、馬鐙。”一樣一樣數過來，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三樣東西，把一個人和一匹馬釘在了一起。”
抬起頭，看著林志：“林大人，你知不知道，邊關的騎兵，每年因為墜馬折損多？”
林志搖頭。
“去年是三百七十六人。不是戰死的，是從馬上摔下來的。有的摔斷了，有的被馬拖死的，有的摔下來之後被後面的馬踩死的。”的聲音平平的，像是在唸一份公文，“三百七十六人。這些人要是活著，就是三百七十六個能打仗的騎兵。”
試馬場安靜下來。老周的菸袋鍋不冒煙了。吳老三手裡的樹枝停了。二虎的傻笑也收了。
周婉寧看著林志：“這三樣東西，能救多人的命？”
林志想了想，說：“如果全軍都配上，墜馬的折損，至能減一半。”
“一半。”周婉寧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抬起頭，看著天邊的雲，眯了眯眼，“那就是將近兩百條命。一年兩百條，十年就是兩千條。”
收回目，看著林志：“林大人，你說這是‘小玩意兒’？”
林志沒說話。上回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確實說過馬蹄鐵是“小玩意兒”。那時候他沒想那麼多，只是覺得這東西簡單，不值一提。現在被這麼一問，他才意識到——簡單和不值一提，是兩碼事。
“公主，東西是好東西。但好東西要推廣，得有人做，有人教，有人盯著。”林志說，“我寨子裡就這幾個工匠，一個月打幾十副馬鐙，幾百副蹄鐵，撐死了。邊關幾萬匹馬，靠黑風寨，打到猴年馬月去。”
周婉寧說：“不用黑風寨打。你把尺寸、製法、用料，一樣一樣寫清楚。我帶回京，讓兵部的匠作照著做。”
林志點頭：“可以。但有圖紙不夠，得有人教。兵部的工匠沒見過實，看圖紙，打出來的東西走樣是常有的事。”
“那就讓老周師傅跟我進京。”
老周手裡的菸袋鍋差點掉地上。
周婉寧看著他：“老周師傅，你跟我去京城，待三個月。兵部的匠作你手把手教，教會了你就回來。工錢按宮裡的匠作標準發，另外再給你一筆辛苦費。你去不去？”
老周看了看林志，又看了看周婉寧，結上下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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