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說了一串話,聲音不快,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落。大意是:黑風寨寨主林志,研製馬蹄鐵、馬鐙、高橋鞍,有益軍國,功不可沒。賞黃金五百兩,錦緞五十匹。黑風寨工匠周大錘、吳老三,手藝湛,盡心盡力,各賞銀一百兩,布十匹。
太監寫完,抬起頭來,等著下面的話。
帝卻沒有繼續說。站在書案前面,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這是思考時的習慣作。
“還有一道旨。”說。
太監又鋪開一張聖旨。
“工部這些年,朕懶得說。”的語氣冷了幾分,“去年修京城城牆,磚裡填的不是灰漿,是泥。前年造的水車,轉了不到一個月就散了架。匠作監的那些人,拿著朝廷的俸祿,打出來的東西連個鐵匠鋪子的手藝都不如。”
看了一眼老周。
“周大錘。”
老周嚇得一哆嗦:“草民在。”
“你在黑風寨打馬蹄鐵,打了多副了?”
“回聖上,小人記著數呢。從去年到現在,打了三百二十六副。”
“壞了多?”
“一副都沒壞。”
帝轉過頭,看著太監:“寫。”
太監提起筆。
“宣黑風寨寨主林志,京述職。授工部營繕司員外郎,從五品。專理軍匠作事務。”
周婉寧的眼睛睜大了一瞬。員外郎,從五品。一個山寨的寨主,一步進從五品的京,這在太平時節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但帝說出來的語氣,就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皇姐——”
帝抬起手,止住了的話。
“朕知道你想說什麼。林志這個人,朕沒見過。但他做出來的東西,朕見了。”拿起那副馬鐙,在手裡掂了掂,“馬蹄鐵,讓馬跑得更遠。高橋鞍,讓人坐得更穩。馬鐙,讓人馬合一。三樣東西,分開來看,不過是鐵匠鋪子裡的手藝。合在一起——”
把馬鐙放下來,鐵和桌面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合在一起,就是一支鐵騎。”
書房裡又安靜了。老周和吳老三跪了回去,額頭著地,大氣都不敢出。周婉寧站在原地,看著帝,目裡有什麼東西在湧。
“皇姐,林志這個人,不太喜歡做。”
帝看了一眼:“你怎麼知道?”
周婉寧愣了一下。確實知道——跟林志打過這麼多次道,那個人每次提起朝廷的事,都是淡淡的。賞賜他要,因為他需要銀子養寨子。但他從來沒主要過。水泥、烈酒、馬蹄鐵,每一樣東西他出來的時候,都像是在一件尋常的件,不是在做晉之階。
“臣妹猜的。”說。
帝笑了笑,重新坐回書案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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