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徐元一個人在客房裡來回踱步，心緒總也靜不下來。
他住的是悅來客棧的天字三號房，推開窗，外頭就是流民們的臨時棚子。
燈火星星點點，綴在漆黑的夜裡，人聲混雜著孩的囈語、婦人的低聲絮語，雖顯嘈雜，卻著一拼命活著的鮮活氣。
他隔著窗欞去，恰好看見沈硯提著一盞燈籠，慢悠悠地從棚子間走過，後跟著王二，兩人湊在一起，低聲說著縣裡的瑣事。
走幾步，沈硯就會停下腳步，俯檢視臥病在床的流民，或是蹲下來，用袖口去哭鬧孩子臉上的淚水，輕聲安幾句。
徐元的腳步頓住了，著那道單薄卻沉穩的影，過往見過的那些諸侯，一個個在他腦海裡閃過。
袁紹在鄴城，高坐明堂，麾下謀士如雲、猛將如雨，何等風，可他何曾親自踏出城門，看過城外流離失所的流民？
曹在許都，推行屯田養兵，政績斐然，可他何曾親手給流民盛過一碗熱粥，暖過一顆在世裡涼的心？
劉表在荊州，坐擁山河之險，兵糧足，可他何曾彎腰，為流民的孩子去臉上的汙漬與淚痕？
沒有，一個都沒有。
在那些諸侯眼裡，流民不過是一串冰冷的數字，是沉重的負擔，是可利用的兵源，或是潛在的禍。
唯有沈硯，唯有這個口口聲聲說要“投降”、要“擺爛”的真定縣令，把這些流民，當了活生生的人。
徐元站在窗前，目追隨著那個在燈火中忙碌的影。
這個表面懶散、遇事總想敷衍的縣令，卻比那些自詡英雄、輒標榜“民”的諸侯，更像個……像個什麼呢？徐元皺著眉，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他想起前幾日和沈硯的對話，那人懶散外表下，偶爾閃過的銳利眼神；說起“人活著就有辦法”時，那份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到底是真的懶散怕麻煩，還是藏著大智若愚的通？徐元心裡打了個問號。
他推開窗，夜風裹挾著秋夜的涼意，撲面而來，吹得他襟微，也吹散了幾分心頭的疑。
遠，沈硯手裡的燈籠在黑暗中緩緩移，像一盞不肯熄滅的微，照亮了流民們前行的路，也照亮了這世裡的一希。
“也許……”徐元輕聲呢喃，目裡多了幾分篤定，“這個人，值得我多留幾日，好好看看。”
沈硯連軸轉忙了好幾天，好不容易出點空閒，又急匆匆往趙家村趕。
他明顯瘦了一圈，眼窩深陷，下也尖了些，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疲憊，可眼神依舊清亮，神頭倒是十足。
趙雲給他倒了一碗酒，陶碗剛遞到手裡，沈硯就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嗆得他首咳嗽，臉瞬間漲紅了。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趙雲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又順手給添了些酒。
“沒時間慢。”沈硯擺了擺手，咳了幾聲才緩過來，語氣急切，“流民裡有個鐵匠，手藝實打實的好，我想讓他在縣裡開個鐵鋪，打些農和防的兵。還有幾個懂點武藝的青壯，我想把他們編差役，多添些人手。趙老哥，你說……”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話到邊，終究還是沒好意思首接說出口自己想練兵的心思。
趙雲看著他，目沉靜，像是早己看穿了他的心思，緩緩開口：“你想練兵了，對不對？”
沈硯沉默了片刻，沒有躲閃，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坦誠，還有幾分底氣不足：“想。可我一點頭緒都沒有，不知道怎麼練。我手下那些差役，對付個山賊、流寇還行，真要是遇上袁軍的銳，恐怕連人家的角都不到。”
“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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