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十月末，真定縣。
秋意己浸了整個縣城，樹上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禿禿的枝椏孤零零地指向灰濛濛的天空，風一吹，便發出沙沙的輕響。
流民們早己安置妥當，先前臨時搭建的草棚，換了簡陋卻結實的土屋；那個張老三的鐵匠，索在縣城邊上支起了簡易鐵爐，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日夜不絕，打的都是百姓們急需的農。
這天傍晚，沈硯正坐在縣衙院子裡曬太——這是他每天雷打不的“擺爛”時間，手裡捧著一碗溫熱的茶，眯著眼，看著天邊最後一點晚霞，慢慢被夜吞沒。
“明府！明府！”
王二急匆匆地跑進來，腳步聲急促，聲音裡還帶著抑不住的興，說話都有些結：“那位徐先生...徐先生他...”
沈硯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語氣漫不經心：“他又怎麼了？難不又揹著我，去流民營地給那些百姓講課了？”
這幾天，徐庶天天往流民營地跑，一會兒問百姓的收，一會兒聊家鄉的境況，沈硯早就見怪不怪了。
“不是！”王二連連擺手，雙手捧著一張素箋，快步遞到沈硯面前，“他...他遞了正式拜帖求見！還說，他是潁川徐庶，徐元首！”
沈硯手裡的茶碗頓了頓，溫熱的茶水濺出一點，燙得他指尖微麻，臉上卻沒有過多意外，反倒有幾分“果然如此”的瞭然。
徐庶，果然是他。
他心裡早有猜測，這幾日徐庶的談吐、眼界，絕非普通遊學之士，此刻證實了想法，雖有波瀾，卻也很快平復——那個化名單福、投奔劉備，後來因母親被擒被迫曹營、“終不設一謀”的徐元首，竟真的落在了他這真定縣。
沈硯輕輕吐了口氣，下心底的幾分波瀾，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鄭重：“請...請他到正堂。不，還是到後院來。算了，就這兒吧，這兒寬敞，也自在。”
王二愣了一下，撓了撓頭：“明府，就在院子裡見？會不會太隨意了？”
“就這兒。”沈硯站起，順手整了整上有些褶皺的服，又補充道，“去請甄姑娘也來。...不是喜歡聽這些嗎？。”
王二雖不明白明府見客為何要請甄姑娘，但還是恭恭敬敬地領命，轉跑了出去。
片刻功夫，徐庶便跟著王二走了進來。
他今天換了一嶄新的青布深，頭髮梳得一不苟，腰間依舊掛著那柄長劍，可整個人的氣質，卻和前幾日截然不同。
前幾天，他是“遊學的徐元”，眼神里帶著審視和探究，像個旁觀者，冷冷看著這真定縣的一切；而今天，他是“潁川徐庶”，眼神里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決然，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赤誠。
他走進院子，目先落在沈硯上——沈硯站在那棵老槐樹下，後是滿地飄落的秋葉，神雖有幾分侷促，卻依舊沉穩。
再抬眼，便看到廊下站著的甄宓，一素淨的布，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目溫和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沒有毫打擾的意思。
徐庶深吸一口氣，停下腳步，先抬手拂去襬上的微塵，又鄭重整了整襟，神瞬間變得肅穆——他目掃過院外流民的土屋，想起這幾日所見的百姓安樂，攥了攥腰間長劍，隨即深深一揖，恭敬至極。
“潁川徐庶，徐元首，拜見明公。”他抬起，語氣鄭重，又補了一句，“此前化名徐元，遊學至此，實為避禍，亦為試探明公為人，還明公海涵。”
這一聲“明公”，再加上那句坦誠的解釋，讓沈硯心頭微，神愈發鄭重——他早料徐庶非普通人，卻沒想到對方會如此乾脆地效忠，沒有半分扭。
他清楚，在這個時代，“明公”不是普通的尊稱，是下屬對主公的稱呼，是謀士對值得效忠的諸侯的表態——這是徐庶，要向他效忠的意思。
“徐先生...這是何意？”沈硯沒有立刻上前攙扶，而是沉下聲音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
徐庶依舊保持著作揖的姿勢，聲音低沉卻異常堅定，一字一句清晰可聞：“庶遊學天下三年，見過袁紹，見過曹，也見過劉表，見過無數名士高門、諸侯權貴。”
“可我從未見過如明公這般人。”徐庶語氣愈發懇切，想起這幾日在流民營地的所見所聞，眼底滿是赤誠，“今日特來相投，願為明公帳下一小吏，不求聞達於諸侯，不求封侯拜相，只求追隨明公左右，看看這真定縣，究竟能在這世之中，走出一條什麼樣的路，看看明公口中‘百姓的天下’，究竟能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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