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荒過了，日子慢下來。
甄宓在廚房做飯。灶膛裡的火燒得旺，鍋裡的菜滋啦滋啦響，帶著一鹹香。多炒了兩個菜，春荒的時候只有粥和鹹菜，現在能添一盤菘菜、一碗燉豆腐。
沈瑜蹲在廚房門口。
手裡拿著一柴，在地上畫圈。畫不圓，畫出來的圈歪歪扭扭，連他自己都不認得。畫了一會兒，用腳把灰抹掉，再畫。
“別在門口蹲著，擋路。”甄宓探出頭說了一句。
沈瑜挪了半步，還在畫。
甄宓沒再管他。把菜盛出來，用木盤盛著，放在灶臺上。灶臺上己經擺了三碗粥、一碟鹹菜、一碟炒菘菜、一碗燉豆腐。粥是粟米粥。
院子裡有人進來。
紅昭從暗影司院子過來，手裡拿著一卷名冊——棺材鋪賬本上抄下來的人名，要給沈硯。走到廚房門口，看見甄宓在忙，沒有進去，站在門檻外邊。
“明府在正堂？”問。
甄宓回頭看了一眼，用圍了手，走過去接名冊。認字不多，但看得懂人名，翻了兩頁，遞還回去。
“他剛回來，在後院換裳。”
紅昭沒有去正堂，也沒有去找沈硯。站在廚房門口，往灶臺上看了一眼。粥、菜、豆腐，擺了半張桌子。
沈瑜抬起頭，看見紅昭，含混地喊了一聲：“咕咕。”
“姑姑”兩個字說不清。他喊完就低下頭，繼續畫圈。
紅昭看了他一眼。
“嗯。”
就一個字。聲音不大，但院子裡安靜，沈瑜聽見了。他抬起頭，咧開笑了一下。笑完又低下頭，繼續畫圈。
甄宓說：“別站著了。今天菜多，你也留下吃。”
院門外又進來一個人。
蔡琰從學堂回來，手裡拿著幾卷竹簡，學生的功課，帶回來批。走得不快，暮春的風吹得的鬢髮飄起來，抬手攏了一下。
走到廚房門口，看見紅昭站在門檻外邊，又看見甄宓在裡面忙，站住了。
甄宓探出頭：“都別走了，今天菜多。”
蔡琰看了看紅昭，又看了看甄宓。
“我回去吃。”
“回去吃也是一個人。”甄宓說，“在這兒吃，還有人說話。”
蔡琰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沈瑜站起來，跑過去。他跑到蔡琰邊，手去夠手裡的竹簡。蔡琰把竹簡舉高了一點，他夠不著，踮起腳，還是夠不著。一癟，要哭不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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