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黑暗裡,很久沒有說話。
窗外梆子聲又響了一次,西更了。
他開口了。聲音很低,低得像是怕被別人聽見。
“我以前以為,不出去打,就能守住常山。”
停了一下。風吹得窗紙響了一聲。
“現在發現,你不出去,別人會進來。”
這句話說出口,他覺得有什麼東西變了。就像站在懸崖邊上,後面是追兵,前面是深淵,你沒得選。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門沒關嚴,風從門灌進來,冷。他把門推開,院子裡月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像是鋪了一層霜。
王二蹲在廊下值夜。他看見沈硯出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明府?”
沈硯站在門檻上,看著北方的天。天邊還是黑的,但黑得沒那麼濃了,最遠有一線灰白。快天亮了。
“去通知趙雲、張燕、徐庶、牽招、田豫、紅昭。”他頓了一下,“明天一早,到正堂。”
王二愣了一下。他值了這麼多年夜,頭一回聽到沈硯一次這麼多人。
“所有人?”
“所有人。”
王二沒有再問,轉跑了。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越來越遠,靴底踩在碎石子上,嘩啦嘩啦的,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沈硯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北風吹得他角啪啪響,他沒有。院子裡那排槐樹葉子還沒長齊,枝條在風裡晃,沙沙的。
他轉回了後院。
臥房裡亮著燈,甄宓還沒睡。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問。
沈硯在床邊坐下來,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水是溫的。
甄宓低下頭繼續。針穿過布,發出細微的聲響,一下一下的。
“王二出去了?”問。
“嗯。”
沒有再問。
沈硯靠在床框上,看著窗外的天。
沈硯說:“我變了。”
甄宓看了他一眼。
“沒變。”說,“只是現在想的是更多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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