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蜃踏出契約空間的剎那,蘇小丫們眼前的景已經如電影畫面般瞬間切換。
再次抬眼,眼前哪還有葬龍淵玉池和蛋崽崽們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袤無垠的荒原。
荒原之上,有一橫亙如太古神山從天而降,那便是——蜃。
其軀殼巍峨雄壯,直雲霄,彷彿要衝破雲層的束縛,基底更是綿延數十里,與蒼茫大地渾然天,遠遠去,竟讓人分不清是山賦予了它靈氣,還是它幻化為了山。
青黑的鱗甲宛如它的山岩層,每一片都足有丈許見方,層層疊疊,鋪展至天際,鱗片邊緣閃爍著暗紫的流,如銀練般的霧靄從隙間垂落,落地後便化作繚繞的蜃氣,將周遭百里籠罩得如夢似幻。
每當它呼吸起伏,鱗甲便會如同靈的水波般微微開合,隙中溢位的蜃氣如決堤的洪水般陡然暴漲,又如萬千銀蛇在空中織半明的幕。
幕之上,一側是亭臺樓閣鱗次櫛比的人間繁華盛景,另一側卻驟然切換為幽冥鬼域:
黑紅的冥河翻湧著腥臭汙濁的浪濤,河面鋪滿了鮮豔如的彼岸花,花瓣殷紅似,花纖長如骨,無葉的花朵在濁浪中搖曳,花蕊滴落的紅如點點繁星墜河水,激起細碎的漣漪。
河面上漂浮著殘缺不全的白骨與腐朽的船骸,數艘烏篷鬼船順著水流搖搖晃晃,船舷上掛著慘白的魂燈,幽綠的火映照出船伕青灰的面容,他們面無表地划著木槳,槳葉劃破水面時,激起串串幽藍的鬼火,彼岸花的花瓣如斷了線的風箏般隨浪飄零,粘在船板上,彷彿凝固的痕。
蘇小丫眼眸一,心中一痛——神蜃這是經歷了什麼?
為什麼會有如此變化?
明明,祂只是沉睡晉級了啊?
可是,祂為什麼會幻化出這——如同經歷過山海歸來的慘烈場景?
虞書衡的神,同樣凝重,這神蜃的氣息,與初見時已大相徑庭。
神蜃脊背之上,突兀聳起數座峰巒般的棘刺,最高者直刺蒼穹,頂端凝結著冰晶似的稜晶,折出七彩暈,風吹過便發出鐘鳴般的嗡鳴。
四肢壯如擎天巨柱,深深扎地底,爪甲鋒利如神兵,泛著冷的金屬澤,每一次輕微挪,都引得大地震,裂痕如蛛網般蔓延。
挪時,爪甲劃過岩石的瞬間,會迸出青金的火花,火花落地即化作細小的蜃影:
人間幻境裡的牧、樵夫與漁舟旁,幽冥景象同步滋生——青面獠牙的小鬼手持鎖鏈,拖拽著面無的亡魂前行,亡魂腳步虛浮,衫襤褸,眼中滿是絕,腳下踏著散落的彼岸花花瓣,每一步都留下淺淺的印;
遠的奈何橋頭,孟婆著灰黑長袍,端著陶碗遞向亡魂,碗中湯泛著詭異的暗紅,喝過湯的亡魂眼神逐漸空,轉便踏迴通道,通道口黑霧翻滾,牛頭馬面執鞭而立,神威嚴可怖。
而更遠的修羅戰場幻境已然鋪開:黑紅的天幕下,無數修羅披殘破甲冑,甲冑上佈滿咬痕與劈裂的缺口,有的還嵌著半截斷劍。
他們或手持染的闊背長刀,刀縈繞著黑紅煞氣,劈砍時竟能撕裂空氣,劃出暗紫刀芒;
或握骨制長矛,矛尖凝結著幽綠毒霧,刺敵人便化作藤蔓般的黑氣,瞬間吞噬;
更有三頭六臂的修羅,六隻手臂分別握持斧、鉞、鉤、叉、盾、錘,每一次揮舞都帶起腥風雨。
有的修羅斷肢殘臂噴湧著黑紅霧,卻仍嘶吼著撲向敵人,臟腑從傷口拖拽而出,在地面拖出長長的痕,滴落的鮮滋養著腳下的彼岸花,讓花瓣愈發妖冶;
有的修羅口中噴吐著三昧真火,火焰呈暗紫,落在盔甲上便瘋狂燃燒,連骨骼都能燒灰燼;
還有的修羅周環繞著戰死亡魂的怨靈,怨靈們凝聚黑霧團,發出淒厲的尖嘯,化作一道道黑氣鑽修羅,讓他們的虯結暴漲,攻勢愈發狂暴。
戰場之上,殘破的兵與殘缺的骸骨堆積如山,暗紅的水匯溪流,順著地勢流淌,最終匯忘川河,將河水染得愈發濃稠,河岸邊的彼岸花因這腥滋養,瘋長半人高的花叢,花纏繞著骸骨,花瓣上凝結著細碎的珠……
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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