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沒有躲。
第二拳，第三拳，砸在臉上，砸在口，砸在那個他還揣著“平安遠”三個字的位置。他倒下去，後背磕在石階上，疼，但比不上心裡的疼。
年輕男人還要打，被其他人拉住。
“夠了，”一個蒼老的聲音說，是跪在最後的那個花白頭髮的男人，陳德，“夠了。打他有什麼用？打死他，我妻子就能生兒了？”
年輕男人著氣，退後，又跪下，雙手捂著臉，發出抑的嗚咽。
林遠躺在石階上，看著天。
天很藍，雲很白，很好。是個適合出門、適合做生意、適合生孩子的好日子。
他想起方安。那個他沒見過的人，那個住在破廟裡、等著哥哥好訊息的人，那個用腰帶結束自己生命的人。
他有沒有見過這樣的藍天？
“方正，”他說，聲音從石階上飄起來，像是一縷煙，“你弟弟……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方正抬起頭，滿臉是淚，但眼神空了，像是什麼都被掏乾淨了。
“有，”他說，“他寫了幾個字，在牆上。用炭頭寫的。”
“什麼字？”
““不是哥哥的錯。””
林遠閉上眼睛。
不是哥哥的錯。是林遠的錯。是那個三十年前留下筆記的人的錯。是這個世界的錯。是“生男生由男人決定”這個謊言的錯。
但方安選擇了原諒。在最後一刻，在腰帶套上脖子之前，他選擇了原諒他的哥哥，原諒這個讓他等了太久、希了太久、最後絕了的世界。
“方正，”林遠說，“你弟弟的三個兒子呢？”
“在破廟，”方正說，“鄰居看著。但鄰居說，只能看三天。三天後，要麼送育嬰堂，要麼……”
他沒說下去。
林遠坐起來，了臉上的。年輕男人的拳頭很，但他的骨頭更。三個月來，他捱過老太太的罵，捱過大房的算計，捱過縣令的驚堂木，現在挨幾個絕者的拳頭，不算什麼。
“我去接他們，”他說，“方正，你帶我去。那三個兒子，我養。”
方正愣住了。
“你……你說什麼？”
“我說，”林遠站起來，拍了拍上的土，“那三個兒子，我養。方安是我的責任，他的孩子也是我的責任。你妻子生了第西個兒子，你需要照顧，需要解釋，需要……需要活下去。你弟弟的孩子，我來管。”
他轉向那西五個男人，轉向那個還捂著臉哭泣的年輕男人，轉向陳德，轉向所有吃了藥、生了兒子、或者被趕出來、或者還在等待的人。
“藥不是萬能的，”他說，“但我林遠，是萬能的。你們吃了我的藥，生了兒子，就是我的責任。你們被趕出來，沒地方住，也是我的責任。你們想再試一次，我給你們藥。你們不想試了，我給你們飯吃，給你們地方住，教你們兒子讀書識字，告訴他們，他們不是“賠錢貨”，他們是人。”
他出手，把方正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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