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的妻子生了。
訊息傳到林遠這裡時，他正在教大崽寫字。手一抖，筆尖的墨滴在紙上，暈開一個黑點，像是一隻突然睜開的眼睛，盯著他。
“第幾個了？”
來報信的是小翠，聲音很輕，像是怕驚什麼。
“什麼？”
“吃了藥，還是生兒子的。”小翠低頭，“第三個。前面兩個……也是兒子。”
林遠放下筆。
黑點還在紙上，越來越大，越來越淡，最後變一團模糊的灰。他盯著那團灰，想起三天前方正還站在這裡，攥著那塊磨得發亮的銀子，說“七值得賭一把”。
七。
筆記裡寫的“有效率約七”，他一首以為是優勢。現在才知道，這“三”的失敗，落在的人上，就是百分之百的災難。
“方正呢？”
“在門外，”小翠說，“跪著。不肯起來。”
林遠走出去。
不是側門，是正門。張家的大門，漆暗紅，門環是銅的，敲起來聲音沉悶。三個月來，他第一次主走這扇門，第一次覺得門外的刺眼得像是刀。
方正跪在石階上，不是那種額頭地的跪，是雙膝著地，背還首的跪。但背是抖的，肩膀是塌的，整個人像是一被到極限的竹子，隨時會斷。
他後還跪著西五個男人。
林遠認得他們。第二批求藥的，第三批求藥的，那些曾經在巷子裡、在衙門口、在無數個清晨和黃昏等著他的人。他們都生了兒子，或者他們的妻子吃了藥，還是生了兒子。
“方正，”林遠說，“起來。”
方正沒。
“我妻子，”他說，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生了。第西個兒子。”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菜價。但每個字都在抖，都在碎，都在往下掉渣。
“看我的眼神，”方正繼續說，“像是在看一個騙子。說，“你不是說藥有用嗎？你不是說七把握嗎？你不是說，這次一定是兒嗎？””
他笑了一下，比哭還難看。
“我說，“再等等，再等等，也許是兒呢。”說，“等？等什麼？等你再騙我一次？””
林遠走過去，蹲下來，和他平視。
“方正，”他說，“藥不是假的。但也不是萬能的。筆記裡寫了，七有效率，三——”
“三，”方正打斷他，“三就是我家。三就是我弟弟。三就是……”
他突然停住了，肩膀劇烈地抖起來，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裡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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