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第二天早上來的。
林遠被關進去的第一個夜晚，張家沒有人睡好。
小翠守著三崽，三崽半夜醒來哭了兩回，小翠兩回都第一時間哄住了，沒有讓他鬧大，但自己整夜沒有閤眼，眼睛裡佈滿了紅。大崽和二崽睡在一起，二崽睡著了，大崽沒有，張若蘭半夜起來，走過去看了一眼，大崽躺著，眼睛睜著，看見來，沒有說話，只是把眼睛閉上，假裝在睡。
張若蘭在他床邊站了一會兒，沒有說什麼，又走開了。
也沒有睡，就坐在燈下，把第二天要做的事想了一遍又一遍，想到燈芯快燃盡了，才把燈滅掉，在黑暗裡等著天亮。
送訊息的人是個年輕的小廝，不認識，在張家大門口敲了門，說有話要轉告老太太，吳嬤嬤把人引進來，老太太在正屋裡見了他，聽完，把人打發走了，然後坐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
張若蘭在旁邊站著，等著。
老太太開口，說：
“縣令的意思是，證據不足，不好定罪，但也不好就這麼放人，得有個說法。”
張若蘭聽完，問：“什麼說法？”
“他要一個臺階，”老太太說，“讓林遠認個錯，說那藥只是普通調理的方子，跟生男生沒有關係，是以訛傳訛，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傳那樣的，認了錯，寫個保證書，這件事就過去了。”
張若蘭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屋裡安靜了一下。
然後開口，聲音很平，但很清楚：
“他不會認的。”
老太太看著。
“你知道他，”張若蘭說，“他不會認。讓他說那藥跟生男生沒關係，讓他說那是以訛傳訛，他不會說，他說不出口，就算說了，那也不是真的，他知道是真的，他不會認錯。”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說：
“那就麻煩了。”
“我知道，”張若蘭說，“但這個臺階，不能是認錯。”
老太太看著，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是張若蘭這兩天見過好幾次的那種眼神，像是在重新打量，又像是在看某件研究了很久的東西。
“那你說，”老太太說，“這個臺階，怎麼給？”
張若蘭想了想，說：
“讓縣令重新開堂，公開審，讓林遠在堂上把話說清楚，讓所有人聽見，聽完了，再判。”
老太太皺眉，說：“公開審？這對他有什麼好？”
“他在堂上說的話，師爺記下來了，但只有縣衙裡的人聽見了，”張若蘭說，“公開審，就是讓城裡所有人聽見。他說的那些話，經不經得起聽，讓大家自己去判。”
老太太沉默了很長時間。
張若蘭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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