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寢殿燭火和。
太子妃常氏已懷六甲,臨盆在即,孕期本就心緒敏,見朱標卸冠之後,仍是神思微恍。心不在焉,便輕輕靠了過去,荑輕握他的手腕,聲低問:
“殿下,今夜似有心事,可是朝中有什麼煩心之事?”
朱標立時回神,見眉眼間帶著輕憂,忙手輕輕攬住,作放得極,生怕驚擾了腹中孩兒。
“無妨,朝中一切安好,你莫要多想,仔細傷了子。” 他溫聲安,又順勢轉開話題,“白日我讓人送去的那些小食,你嚐了嗎?可還合口?”
常氏聞言,溫婉一笑,眉眼間漾開淺淺暖意,聲音輕如棉:
“殿下費心了。那幾樣小食,臣妾都嚐了。
那外層焦脆。裡裹著蛋的麵餅,香而不膩,溫熱,格外舒坦;那長條油潤的腸,焦香微鹹,越嚼越有味;還有那麵餅卷著腸之,裡面的醬實在是新鮮,從未見過,香氣清鮮,一點也不腥膩。雖是民間小食,滋味卻別緻得很,臣妾從未吃過這般可口的玩意兒,很是喜歡。”
輕輕著小腹,眼含期盼,聲道:
“若是日後,還有機會再嘗一嘗,那就更好了。”
朱標見常氏這般喜歡,不覺朗聲一笑,指尖輕輕拂過的髮髻,溫聲許諾:
“你既吃,那便容易了。往後孤遇上,必定再帶給你嘗。”
常氏聽得心頭一暖,著丈夫滿眼溫笑意,越發覺得安穩心。兩人又低聲溫存了幾句,殿燭火輕搖,暖意融融,不多時便並肩安寢。
次日一早,朱標依著往日作息,先去給帝后請安,隨後便迴文華殿理庶務。
朝中諸事。地方奏報。東宮事宜一樁接著一樁,他依舊置得條理分明,神平和如常,半點看不出異樣。
只是關於嚴躍的事......
那憑空出現的青年。香氣奇特的民間小食。無人能窺見的僻靜角落,他思來想去,終究沒有立刻將此事稟報朱元璋。
一來事涉詭異,尚無半分憑據,貿然上奏只會徒增驚擾;
二來他也想親自再探幾回,將那青年的來歷。那地方的詭異之一一清,查個水落石出,再做打算也不遲。
一念至此,朱標便收了心神,提筆繼續批閱奏章,只等今日午後,再赴那奇異後花園。
嚴躍坐在小馬紮上,左等右等,簡直要等到花兒都謝了,才遠遠見那道悉的。溫厚又帶著幾分貴氣的紅影緩緩而來。
他立刻神一振,嘿嘿一笑,眼底閃過一狡黠,早就打好腹稿的試探話,就等著這會兒開口呢。
朱標剛穿過抄手遊廊,還沒走近攤子,腳步就先頓了頓,鼻翼微微一。
一霸道又勾人的香氣先一步纏了上來。
紅亮的牛油湯底咕嘟咕嘟慢熬,麻。辣。鮮。香層層炸開,混著骨湯的醇厚。香料的悠長,熱辣滾燙地往鼻子裡鑽,霸道得讓人避不開,朱標不住,口水瞬間就漫上了舌尖。
那香氣不衝不烈,卻濃得紮實,一口聞下去,五臟六腑都像是被勾得蠢蠢。
朱標原本還算從容的步伐,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等他走到攤前,嚴躍已經笑嘻嘻地捧上一大碗剛撈出來的熱串串香,紙碗都被浸得油發亮,碗裡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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