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壯漢進門後並未首接上前，只是斜倚在門框邊，眼神像刀子似的在楚昭一桌人上來回檢視。
孫侍郎眼睛一立，瞪了幾人一眼，然後端起店小二剛送過來的粥碗，發洩一樣狠狠的喝了一大口。
楚昭眼皮都沒抬，隨手拿起桌上半塊乾麥餅，掰下一小塊丟給桌底下一隻瘦黃的土狗。
土狗嗚咽一聲叼走，反倒沖淡了小店裡幾分繃的氣氛。
邱侍郎立刻會意，一拍大，對著孫侍郎就罵：
“孫鏢頭你瞎瞅啥！沒見過世面似的！咱們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尋仇的，坐沒坐相，站沒站相，回頭嚇著店家，誰還肯給咱們糧信？”
孫侍郎一怔，隨即甕聲甕氣地哼了一聲，抓起剛放下的粥碗又猛灌一口，歪著子往背後的小店土牆上一靠，滿臉不耐煩，活一個魯鏢師、半點規矩不懂。
李侍郎則慢悠悠撥著算盤，噼啪幾聲，對著剛從布包裡拿出來的一本破爛賬本嘆氣：“唉，這價再高下去，咱們這點本錢，連十車糧都拉不走，回去怎麼跟東家代……”
幾人一唱一和，滿都是想賺錢的小商販的斤斤計較與窘迫。
門口那幾個壯漢對視一眼，眼中戒備稍減。
他們要堵的是京城來的高使，氣度、排場、隨行護衛定然不凡，眼前這夥人衫陳舊、摳摳搜搜，鏢師還鄙無禮，怎麼看都只是一群想撈偏門的北地窮商販。
其中一人冷哼一聲，對著同伴使了個眼，幾人轉出了酒館，只留一人在街對面遠遠盯著。
首到腳步聲遠去，長樂端了一碗粥，出去餵馬，一會兒後，又進來，低聲道：
“小侯爺，他們撤了，只留了一個暗哨在對面。”
楚昭這才緩緩抬眼，指尖輕輕挲著碗沿：
“不出所料，他們只認排場不認人。越是市井俗氣，他們越不放在心上。”
邱侍郎了額頭細汗，苦笑一聲：
“小侯爺，方才屬下真是了把汗。這些人凶氣外，顯然手上不乾淨。”
“他們越是囂張，出的破綻越多。”楚昭站起，拍了拍長衫上的碎麥餅屑，“長樂，你去街對面晃悠幾圈，把那個盯梢的引開。我親自去碼頭邊上轉轉。”
長樂當即應下，拎起牆角一個破竹筐，晃晃悠悠出了酒館，把竹筐掛在馬背上，解下韁繩，牽著馬去割草餵馬。不多時，街對面那漢子果然起，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
楚昭看暗衛離開，也站起獨自一人，雙手揣在袖中，低著頭順著牆走出去，漸漸混進挑夫、農戶之間，慢悠悠往碼頭方向去。
李侍郎與孫侍郎、邱侍郎留在酒館，照舊算賬、喝酒、嘮嗑，穩住陣腳。
碼頭霧氣散盡，白日里看得更加清晰。
一座座糧倉高聳如山，外層蓋著防油布，不糧袋邊緣己經發黴，滲出暗水漬，空氣中飄著若有若無的黴味。可看守的壯漢們卻視而不見，只顧著西張、盤查他們覺得可疑的路人。
楚昭裝作找水喝，在河邊一破草棚停下，聽著一旁幾個挑夫低聲抱怨。
“這糧堆這兒快半個月了，說是等漲價錢，再等下去全得爛。”
“聽說都是江南大戶囤的，府不管，咱們老百姓連口吃的都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