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屜軌閉合的撞擊聲在房間裡迴盪。
龐塞站起，手平深藍雙排扣西裝下襬的褶皺。他重新戴上那副灰的羊皮手套，手指一一地塞進去，作很慢。
“總理先生，希您的承諾和這份紙一樣有分量。”龐塞拿起銀頭手杖，在糙的木地板上輕輕點了一下，“黎會在一個小時發表廣播宣告。但如果國人的坦克後退了半米，這份備忘錄就會變桌布。”
“國人不會退的。”我坐在辦公桌後，沒有起，“他們比你們更需要魯爾區。”
龐塞微微頷首，轉走向門口。隨員替他拉開門。走廊裡的穿堂風灌進來，把他上的薰草香水味吹散在刺鼻的石灰塵裡。皮鞋聲漸漸遠去。
門被重新關上。
我立刻拉開屜，把那份簽了字的備忘錄出來，拍在桌面上。
“弗蘭克！”我衝著門外喊了一聲。
門被猛地推開。弗蘭克衝進來，手裡還端著那個缺角的白瓷托盤。他看到桌上的檔案，眼睛瞪得很大。
“去機要室。”我把備忘錄推到桌子邊緣，“逐字逐句，用明碼電報發給法蘭克福的軍最高司令部。抬頭直接寫給克萊頓和克萊將軍。抄送一份給倫敦的唐寧街十號。”
弗蘭克放下托盤，雙手在上使勁蹭了兩下，才小心翼翼地起那幾頁紙。紙張邊緣被他的手指出輕微的凹痕。
“明碼？”弗蘭克嚥了口唾沫，“總理先生，如果用明碼，全歐洲的監聽站都會收到這份檔案。英國人會立刻知道我們把他們賣了。”
“我要的就是他們知道。”我抓起桌上的半截鉛筆，扔進鐵皮廢紙簍裡，發出“當”的一聲脆響，“英國第七裝甲旅現在正拿槍指著國人的鼻子。如果倫敦的閣不立刻踩剎車，槍走火就是幾分鐘的事。這份電報，就是給艾德禮首相的臺階。”
弗蘭克不再廢話，把檔案在口，轉跑了出去。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我靠在堅的木椅背上，覺後背的襯衫已經完全被冷汗浸，在皮上冰涼刺骨。胃裡那波本威士忌的燒灼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痙攣般的痛。
我手端起桌上那個糙的陶土杯，把剩下的一口冷紅茶灌進裡。茶水帶著一味，混著陶土的泥腥氣。
牆上的掛鐘秒針一格一格地跳。“滴答。滴答。”
下午兩點十五分。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胎在結冰的路面上，發出尖銳的尖。接著是沉重的車門摔上的聲音，不止一輛車。
我走到窗前，用袖口去玻璃上的一層薄霜。
樓下的空地上，停著三輛塗著迷彩的英軍威利斯吉普車。十幾名戴著紅貝雷帽的英國憲兵正從車上跳下來。他們手裡端著司登衝鋒槍，槍管在灰暗的天下泛著冰冷的烤藍反。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著卡其軍裝的哈里森上校。他手裡依然抓著那短的馬鞭，大步流星地衝向辦公樓的大門。
“砰！”
樓下大門被暴地踹開，玻璃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迴盪。
“所有人站在原地別！雙手抱頭！”一個暴的英語聲音在樓下炸響。
我離開窗戶，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把雙手平放在桌面上。指尖到糙的木紋，有些扎手。
走廊裡傳來雜而沉重的軍靴聲，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像是一群野在近。夾雜著施羅德驚恐的喊聲和槍托砸在牆上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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