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我想象的來得快。”克萊頓把手裡的一份檔案扔在桌上，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很清晰。
“因為事比想象的更糟。”我走到辦公桌前，拉開那把真皮客椅，坐了下來。皮面發出輕微的聲。
弗蘭克沒有坐，他像一木樁一樣筆直地站在我斜後方。
克萊頓手從煙盒裡出一香菸，叼在裡。他拿起桌上的銀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烈的青灰煙霧。
“哈里森上校半個小時前給我打了電話。”克萊頓夾著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他在電話裡咆哮了足足十分鐘。英國萊茵軍團已經下達了命令，今天中午十二點，憲兵營將正式接管魯爾區的所有大型煤礦。總理先生，你那三列煤車，換來的是英國人徹底的封鎖。”
他靠向椅背，眯起眼睛看著我。
“你昨晚用暴威脅我，我幫你擋了一次。但現在，你把英國人惹了。在盟國管制委員會的框架下，那是他們的佔領區。國無權干涉他們對礦井的直接管轄。”
我看著他吐出的菸圈在空氣中慢慢消散。
“克萊頓先生，您喝的這杯咖啡，豆子是從西運來的吧？”我沒有接他的話，而是指了指他桌上的瓷杯。
克萊頓皺起眉頭，眼神里閃過一不耐煩。
“你到底想說什麼？”
“從西把咖啡豆運到法蘭克福，需要橫大西洋的貨，需要港口的起重機，需要鐵路網的燃機車。”我把雙手叉放在膝蓋上，“這些都需要鋼鐵。而鍊鋼，需要煤炭。”
我前傾，直視著他的眼睛。
“國正在籌備馬歇爾計劃。你們準備向歐洲砸下上百億元，用來重建法國。比利時。荷蘭的經濟。你們希建立一個繁榮的西歐，作為阻擋蘇聯鋼鐵洪流的防波堤。”
我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但是，沒有魯爾區的煤和鋼，這道防波堤就是用沙子堆起來的。英國人現在乾的事，是在拆這道防波堤的地基，去補他們自家雨的屋頂。”
克萊頓夾著煙的手指停在半空。一截灰白的菸灰掉落下來，砸在胡桃木桌面上，散一小撮灰燼。
他沒有說話，只是盯著我。
“英國人想要戰爭賠償，他們想要拆解德國的工業，把機運回曼徹斯特，把煤炭運回倫敦。”我繼續說道，“他們本不在乎西德會不會變一片殍遍野的廢墟。但國在乎。”
我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後的弗蘭克。
“檔案。”我出手。
弗蘭克趕上前一步，把那個邊緣磨損的牛皮紙資料夾遞到我手裡。
我翻開資料夾，出一疊用打字機打出來的糙紙張，推到克萊頓面前。
“這是什麼？”克萊頓瞥了一眼紙上的德文。
“一份提案。”我用手指點在紙面上，“我提議，立一個‘魯爾區煤鋼聯合管理委員會’。”
克萊頓的眉頭瞬間擰了。他把手裡的半截香菸按滅在菸灰缸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嘶嘶”聲。
“管理權在誰手裡？”他問。
“表面上，由盟軍管制委員會和德國地方政府共同管理。”我盯著他的眼睛，“但實際上，我希由國資本和德國技人員來主導。英國人只負責拿他們應得的份額，不再擁有直接干預生產和調撥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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