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奧托吐出一口濃煙，糙的手指直接按在海圖的紅圈上，指甲裡的黑泥在紙面上劃出一道灰痕。“那是我們四四年布的雷區。四五年五月漢堡投降後，英國人拿槍指著我們的腦袋，著我們開著木頭船，用掃雷索把那片水域犁了三遍。”
他夾著煙，指著易北河口的等深線。
“那地方連個帶鐵鏽的罐頭盒都沒剩下。哪來的磁水雷？”
“所以，那艘船是怎麼沉的？”我看著他的眼睛。
奧托菸的作停頓了一下。他眯起眼睛，盯著海圖上的航道走向。
“三千噸的船，吃水深。如果在主航道上沉沒，不可能是礁。”奧托的斷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如果是水雷，只有一種可能。有人昨天夜裡，用小艇或者潛水員，在航道上現扔了一顆沉底雷。”
“你能掃掉它嗎？”我問。
奧托把了一半的香菸按死在桌面的邊緣，火星濺在木地板上。
“掃雷需要木製拖網漁船，需要消磁電纜，需要銅製工。”奧托看著我，“我現在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你讓我拿手去撈？”
“船我來想辦法。”我把桌上的半包香菸推到他面前，“三天後，會有一艘裝滿五千噸國麵的貨抵達漢堡外海。我要你帶人，在這艘船進港之前，把航道清理乾淨。或者，找出英國人炸船的證據。”
奧托沒有去拿那包煙。他死死盯著我，眼神里著一狼般的兇。
“我憑什麼給你賣命？”奧托的聲音得很低，“我去了漢堡，如果被英國水警抓住，就是直接槍斃的罪名。”
“你要什麼？”我靠在椅背上。
“盤尼西林。”奧托咬著牙，腮幫子上的凸了起來，“我老婆在科隆郊區的肺結核隔離營。快死了。黑市上一支國原裝盤尼西林要兩百馬克。我買不起。”
我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厚厚的白繃帶。繃帶裡散發著淡淡的藥膏味。
“事之後。十支國原裝盤尼西林。”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外加波恩政府的特別津，足夠你老婆在瑞士的療養院住上半年。”
奧托的呼吸瞬間變得重。他那雙灰藍的眼睛裡閃過一極度的芒，但很快又被警惕了下去。
“漢堡是英國人的防區。”奧托雙手撐在桌面上，前傾，“易北河口有皇家海軍的巡邏艇24小時盯著。我們就算弄到木船，還沒靠近主航道，就會被他們的機槍打篩子。”
“這就不用你心了。”我用左手拉開屜，拿出一疊帶有國鷹徽水印的空白信箋紙。
這是昨天帕克派人送來的援助清單附件，我特意留了幾張空白的。
我站起，拖著僵的右走到牆角的打字機前。
這是一臺產自三十年代的奧林匹亞牌老式打字機。按鍵上的字母已經磨得看不清了。
我把那張帶有國水印的信箋紙捲進滾筒裡。左手食指放在冰冷的金屬按鍵上。
“咔噠。”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響起。
“施羅德。”我一邊單手敲擊著鍵盤，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去把檔案室裡那枚繳獲的法蘭克福軍後勤司令部的廢棄印章找出來。再拿一瓶紅墨水。”
鍵盤的敲擊聲連一片。
“致大英帝國駐漢堡軍政府港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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