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二樓會議室的窗後，過玻璃看著樓下的靜。
四個穿著筆軍制服的憲兵先跳下車，手裡端著加蘭德步槍，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四周的廢墟。接著，第二輛吉普車的後座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深駝羊絨大的男人走了下來。
他大概四十多歲，頭髮梳得一不苟，抹了髮油，在灰暗的天下泛著。他沒有戴帽子，脖子上圍著一條暗紅的真圍巾。腳上那雙手工定製的棕牛皮鞋踩在骯髒的雪水裡，他微微皺了皺眉，掏出一塊雪白的手帕捂住鼻子，似乎對波恩空氣裡的煤煙味到極度不適。
理查德。帕克。
兩分鐘後，走廊裡傳來了清脆的皮鞋敲擊木地板的聲音。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一混合著薄荷剃鬚水和高階弗吉尼亞菸草的香氣瞬間湧了進來，霸道地將原本空氣裡的石灰塵味到了角落。
“下午好，總理先生。”帕克大步走進來。他沒有大，只是把手裡的真皮公文包放在那張由幾張課桌拼的會議桌上。
他的目在會議室裡掃了一圈，掃過牆上那張邊緣破損的地圖，掃過桌子上用空罐頭盒做的菸灰缸，最後落在我上。他的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神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下午好，帕克先生。”我站在長桌的首位，沒有迎上去。
帕克出戴著小羊皮手套的右手。
我看著那隻手，慢慢舉起自己纏滿糙布條。還滲著暗紅跡的右手。
帕克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毫不掩飾的嫌惡。他立刻收回手，假裝去解大的紐扣。
“看來波恩的醫療條件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帕克拉開一把木椅，嫌棄地看了一眼椅面上的劃痕，然後坐了下來，“我這次來，時間很。克萊將軍希在週末之前，把第一批ECA援助資金的分配方案敲定。”
他拉開真皮公文包的拉鍊，聲音清脆。從中出一份裝訂的藍殼檔案，推到桌子中央。
“這是華盛頓方面擬定的初期援助清單。總額度兩千萬元。”帕克靠在椅背上，雙手叉放在腹部，“你們只需要在最後一頁籤個字。資最快下週就能在不來梅港卸貨。”
我沒有去拿那份檔案。
施羅德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兩個洗得發白的白瓷杯，裡面裝著剛用黑市換來的真咖啡。熱氣騰騰，散發著久違的咖啡豆醇香。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帕克面前，另一杯放在我左手邊。
帕克看了一眼杯子邊緣的一個細小缺口，沒有。
我用左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的流進胃裡，驅散了一點寒意。
“帕克先生。”我放下杯子，用左手把弗蘭克準備的那兩張糙的打字紙推到他面前，“在看華盛頓的清單之前，不如先看看波恩的清單。”
帕克微微挑眉。他沒有去那兩張紙，只是低下頭掃了兩眼。
僅僅看了三秒鐘，他的臉就變了。他猛地直起子，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背脊得筆直。
“銅線？反應釜？重型水泵？”帕克抬起頭，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他的德克薩斯口音因為激而變得有些尖銳，“總理先生，你是不是對馬歇爾計劃有什麼誤解？這是一項人道主義救援計劃！是為了讓你們的國民不至於在冬天死。凍死！”
他一把抓起自己帶來的那份藍檔案，翻開第一頁，用手指重重地著上面的條目。
“看看這個！五千噸優質德克薩斯麵！兩千噸水蛋！一百萬套軍剩餘的寒冬！甚至還有五十萬條好彩香菸和口香糖！”帕克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裡迴盪，“這些才是德國現在最需要的東西！你們的人連飯都吃不飽，你拿什麼去開機？”
“吃飽瞭然後呢？”我冷冷地看著他，“躺在廢墟里嚼著口香糖，著好彩香菸，等著明年冬天繼續向華盛頓乞討麵嗎？”
帕克被噎了一下，腮幫子上的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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