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凌晨兩點四十分。波恩總理辦公樓一樓接待室。
生鏽的鐵皮爐子裡,幾塊碎煤渣正在燃燒,發出微弱的“劈啪”聲。
我坐在爐子旁邊的一張破舊單人沙發上,左手拄著那斷掉的拖把。右肩的紗布已經完全和襯衫粘在了一起,稍微一,就扯得皮一陣鑽心的疼。
施羅德端著一個掉漆的搪瓷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兩個陶杯子,裡面冒著熱氣。
“黑市上只換到了半包發黴的紅茶。”施羅德把杯子放在我面前的矮木桌上,茶水呈現出一種渾濁的暗紅,散發著一陳年舊木頭的黴味。
“盤尼西林換了?”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帶著渣子。
“換了。還剩兩支。”施羅德從口袋裡出一個玻璃菸灰缸,放在桌子正中間。
窗外傳來汽車胎碾積雪的“嘎吱”聲。兩道刺眼的車燈柱掃過接待室結冰的玻璃窗。
“來了。”我放下茶杯,左手握拖把,撐著站起來。
施羅德趕跑過去拉開接待室的門。
寒風瞬間灌進來,把爐子裡的火苗吹得一陣搖晃。
兩個戴著白憲兵頭盔的軍大兵,一左一右,押著一個胖子走了進來。
胖子穿著一件極不合的灰呢西裝,領帶歪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他頭髮稀疏,滿臉油,鼻樑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最顯眼的是,他短的手指間,死死著半已經咬得稀爛的雪茄。
路德維希。艾哈德。
軍中士走到桌前,從軍大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直接扔在桌子上。
“帕克專員的命令。人送到了,這是檔案。”中士看了一眼我前的跡,皺了皺眉,沒有敬禮,轉帶著手下大步走出門外。
“砰”的一聲,木門被施羅德關上。冷風被隔絕在外。
艾哈德站在原地,警惕地打量著四周。他的目掃過生鏽的爐子。渾濁的紅茶,最後停在我慘白的臉上。
“你就是那個用兩千噸煤,把我從法本大樓地下室裡換出來的西德總理?”艾哈德的聲音渾厚,帶著濃重的伐利亞口音。他把手裡那半雪茄塞進裡,用力咬住。
“坐。”我用左手指了指對面的木椅。
艾哈德沒有客氣,一屁砸在木椅上,椅子發出危險的“嘎吱”聲。
我坐回沙發,左手拿起桌上的牛皮紙信封,扯開封口。
裡面是一張蓋著軍法蘭克福司令部藍大印的檔案。理查德。帕克的親筆簽名在最下面,墨跡還有點暈染。
我把檔案推到艾哈德面前。
艾哈德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拿起檔案。
他的眼睛慢慢睜大,眼球在圓框眼鏡後面快速轉。裡咬著的雪茄微微抖。
“特別全權代表......重組價格系的建議權......”艾哈德猛地抬起頭,厚厚的哆嗦著,“帕克瘋了嗎?他居然敢繞過英聯合委員會,給我發這種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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