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哈德的手猛地一頓,一截菸灰掉在西裝上。他沒有去撣。
“砸了?”
“廢除帝國馬克。”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發行新貨幣。西德自己的貨幣。”
接待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爐子裡的煤渣發出細微的裂聲。
艾哈德死死盯著我,夾著雪茄的手指骨節泛白。他臉上的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微微搐。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艾哈德猛地傾向前,雙手在木桌上,“發行新貨幣?那是主權國家才有的權力!我們現在是被佔領區!英法蘇四國軍管會絕對不可能同意!你想被送上軍事法庭嗎?”
“蘇聯人已經在東佔區印他們自己的錢了。”我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冷戰的鐵幕已經拉下。國人需要一個經濟上能站得住腳的西德來作為緩衝地帶,而不是一個每天靠他們施捨麵和煤炭的無底。”
我用左手食指敲擊著桌面上的那份授權檔案。
“帕克給你這個授權,是因為他頂不住法蘭克福的嚴寒。但這只是個開始。我需要你拿著這份檔案,去準備一套完整的貨幣改革方案。按比例兌換,凍結舊幣,徹底放開價管制。”
艾哈德倒吸了一口涼氣,雪茄的煙霧嗆進了氣管,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滿臉通紅。
“放開價管制?”艾哈德一邊咳嗽一邊指著我,“一旦新幣發行,價瞬間放開,黑市上的資會像海嘯一樣衝進商店,但老百姓手裡的新幣本不夠買!會出人命的!”
“陣痛是必須的。”我靠在沙發上,右肩的鈍痛讓我皺了眉頭,“長痛不如短痛。你不是一直主張社會市場經濟嗎?現在,我把試驗場給你。”
艾哈德停止了咳嗽。他摘下眼鏡,用髒兮兮的袖口了鏡片,重新戴上。
他看著我,眼神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防備和嘲弄,而是一種看到同類般的狂熱和恐懼。
“這是一把雙刃劍。”艾哈德低聲說,“如果搞砸了,西德的經濟會徹底崩潰。英國人和國人會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我們頭上。我們會為歷史的罪人。”
“所以我找你。”我指著他,“你是這把刀的刀刃。我是握刀的人。出了事,我頂著。你只管切下去。”
艾哈德沉默了。
他大口大口地著雪茄,煙霧幾乎把他的臉完全遮住。
足足過了五分鐘。
他把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雪茄按死在玻璃菸灰缸裡,用力碾碎。
“我需要三十個絕對可靠的經濟學家和統計員。”艾哈德抬起頭,聲音沙啞,“我需要一絕對保的辦公地點。還有,我需要印刷廠。”
“人,明天施羅德會帶你去挑。地點,就在波恩郊外的一個廢棄兵營。印刷廠和防偽紙張,我會想辦法從國人那裡弄。”我站起來,左手拄著拖把。
“鈴鈴鈴——”
走廊裡的手搖電話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施羅德立刻跑出去。半分鐘後,他推開門,臉上帶著抑不住的激。
“總理先生,克魯格站長從法蘭克福打來的專線!”施羅德著氣,“四十節煤車,凌晨四點十分,全部駛法蘭克福發電廠卸貨站臺!帕克專員的人已經在卸車了!”
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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