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半。科隆一號倉庫後院。
“砰！”
一袋五十公斤重的麵重重地砸在貝德福德卡車的車廂底板上。揚起的白末混雜著細碎的雪花，撲在漢斯的臉上。他連眼睛都沒眨，直接用戴著破皮手套的手背抹了一把臉，轉頭衝著後面排隊的搬運工大吼。
“作快點！碼整齊！別壞了下面的罐頭箱子！”
我站在倉庫生鏽的鐵皮雨棚下。左手在軍大的口袋裡，拇指挲著那半截紅藍雙鉛筆。右僵地撐著重量，斷拖把抵在滿是煤渣和積雪的地面上，出一個淺坑。
空氣裡瀰漫著一濃烈的混合氣味。加拿大面散發出的生麥子味，木箱裡出的樟腦丸味，還有卡車排氣管噴出的刺鼻柴油味。
哈里森上校的副，一個留著八字鬍的英軍中尉，正蹲在那個裝著特種裝甲鋼的木箱前。他手裡拿著一把黃銅游標卡尺，卡在深灰的鋼錠邊緣，眼睛死死盯著卡尺上的刻度。
“毫不差。”中尉站起，把卡尺塞進大口袋，轉頭看向站在勞斯萊斯旁邊的哈里森，“上校，度和度都符合標準。甚至比戰前克虜伯兵工廠提供給皇家海軍的樣品還要純淨。”
哈里森咬著菸斗，吐出一口帶著櫻桃香味的煙霧。他揮了揮戴著白皮手套的手。
“封箱。送去一號保險庫。”
四個強壯的英國大兵立刻走上前，把木箱重新釘死，抬著走向倉庫深。
“總理先生。”哈里森拿下菸斗，踩著積雪走到我面前，皮鞋底發出“嘎吱”的聲，“三萬套冬裝，兩百噸麵，五百箱牛罐頭。全部裝車完畢。一共十二輛卡車。”
他停頓了一下，灰藍的眼睛裡閃過一霾。
“但我得提醒你。帕克那個瘋子，下午離開我辦公室的時候，眼睛是紅的。他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這批資運進魯爾區。十三號公路是軍和英軍的叉巡邏區。你最好祈禱別上他的憲兵隊。”
我把左手從口袋裡出來，拉了軍大的領口。冷風順著脖頸灌進去，激起一層皮疙瘩。
“上校。”我看著他，“這十二輛卡車，掛的是英軍的牌照。開車的，是英軍的司機。哪怕車上裝的是一堆石頭，帕克敢攔，打的也是大英帝國的臉。”
哈里森笑了一聲，把菸斗在勞斯萊斯的車門上磕了兩下，倒出裡面的死灰。
“麥克米倫尉。”哈里森轉過頭。
一個穿著卡其大的年輕英軍軍立刻小跑過來，立正敬禮。
“帶上你的小隊，開兩輛裝甲吉普車，一前一後押車。”哈里森盯著尉的眼睛，語氣變得極其冰冷，“這批貨，是用大英帝國急需的戰略資換來的。誰敢在路上設卡攔截，直接把槍栓拉開。明白嗎？”
“是！長！”尉猛地併攏腳跟，轉跑向停在院子角落的吉普車。
我拄著木，轉過走向卡爾發好的吉普車。
“明天下午，我會派人把剩下的五十噸鋼錠送過來。”我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看著站在風雪中的哈里森，“準備好下一批糧食。我要小麥和油脂。”
“只要鋼錠不斷，你要什麼我給你弄什麼。”哈里森重新點燃菸斗，火柴的微照亮了他明的半張臉。
我坐進車裡，重重地關上車門。
晚上八點。十三號公路。
雪越下越大。狂風捲著大團的雪片，狠狠砸在吉普車的擋風玻璃上。雨刮發出“吱嘎。吱嘎”的慘聲，勉強刮開兩條扇形的視野。
車廂裡冷得像個冰窖。我把雙手在袖口裡，右隨著車的顛簸一陣陣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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