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拄著木，踩著積雪慢慢走回卡爾的車旁。拉開車門坐進去。
“開車。”我看著前方重新亮起的尾燈。
吉普車引擎轟鳴，胎碾過軍裝甲車留下的履帶印，帶著十二輛滿載希的重型卡車，駛風雪深。
深夜十一點。埃森，五號高爐廢棄倉庫。
高爐的火把半邊天空映得通紅。巨大的轟鳴聲蓋過了風雪的呼嘯。
十二輛貝德福德卡車在倉庫前的空地上一字排開。卡車的尾門全部放下。
上千個剛下早班的礦工和鍊鋼工人聚集在空地上。他們穿著破爛的麻袋罩衫，臉上沾滿黑的煤灰。沒有人說話，幾千雙眼睛死死盯著卡車車廂裡那些堆積如山的資。
“卸貨！”卡爾站在第一輛卡車的車廂裡，手裡拎著一把十字鎬，扯著嗓子大吼。
人群瞬間沸騰了。
幾十個強力壯的工人衝上卡車，把一袋袋印著紅楓葉標誌的加拿大面扛在肩上。沉重的木箱被暴地撬開，出裡面整整齊齊的鐵皮罐頭。
老皮特帶著幾個工人，在空地中央架起了十口用廢舊汽油桶切開做的大鐵鍋。火爐裡的無煙煤燒得通紅。
“撕拉——”
一個工人用匕首劃開麵袋，白花花的麵直接倒進旁邊的大木盆裡。加上剛打上來的井水，幾個婦挽起袖子，用力著麵糰。
“當！當！當！”
卡爾拿著一把大號管鉗，連續砸開十幾個牛罐頭。
他抓起一個罐頭，直接倒扣在燒開的鐵鍋裡。
“呲啦——”
一大塊裹著白牛油的牛掉進滾燙的開水裡。油脂瞬間融化，在水面上飄起一層厚厚的金黃油花。濃郁的香味混合著香料的味道，轟的一下在冷空氣中炸開。
周圍的工人齊刷刷地嚥了一口唾沫。吞嚥的聲音甚至蓋過了水開的咕嚕聲。
麵糰被揪一個個小塊，扔進翻滾的湯裡。不到十分鐘，十口大鍋裡就煮滿了濃稠的牛麵疙瘩湯。
“排隊！拿飯盒！”老皮特拿著一個長柄大鐵勺，敲打著鍋沿。
工人們立刻排了十條長龍。每個人手裡都拿著缺了口的搪瓷缸。生鏽的飯盒，甚至是用炮彈殼改的水壺。
我坐在倉庫門口的破木椅上，左手端著一個搪瓷缸。裡面裝了半缸熱騰騰的麵疙瘩湯，上面飄著兩塊指甲蓋大小的牛。
我仰起頭，喝了一大口湯。
滾燙的順著嚨流進胃裡。碳水化合和油脂帶來的巨大熱量，瞬間驅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氣。胃裡那種因為長期吃土豆而產生的泛酸被徹底了下去。
我咬了一口麵疙瘩，很有嚼勁。
空地上，幾千個工人蹲在雪地裡，大口吞嚥著碗裡的食。沒有人說話，只有極其整齊的“呼嚕呼嚕”聲。很多人吃著吃著，眼淚就混著煤灰掉進了碗裡，但他們連都顧不上，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往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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