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馬上裝車
晚上八點。科布倫茨城外，廢棄的殼牌加油站。
風颳得像刀子。殘破的鐵皮招牌在半空中來回搖晃，發出刺耳的“嘎吱”聲。積雪沒過了腳踝，踩上去邦邦的。
三輛斯卡梅爾重型拖車和五輛貝德福德卡車一字排開，停在沒有頂棚的加油島旁邊。大的排氣管噴吐著灰黑的柴油尾氣，熱浪在零下十幾度的空氣裡迅速凝結白霧。濃烈的柴油味和防凍的刺鼻氣味混雜在一起。
老皮特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英軍制式羊大，領子豎得老高。他裡叼著半沒點燃的捲菸，手裡拎著一把大號鐵扳手，正指揮著幾個礦工把最後一塊印著“第七裝甲旅”的鐵皮車牌死死擰在卡車保險槓上。
我拄著那截斷拖把，從吉普車副駕駛上走下來。皮靴踩在結冰的雪面上，發出“咔嚓”一聲脆響。右膝蓋依舊腫脹，每走一步，骨裡都像有碎玻璃在。
“老闆。”老皮特看到我，立刻把扳手扔進工箱，大步走過來。他撥出一口濃白的哈氣，“五十個兄弟全帶上了。清一的老礦工，閉著眼睛都能把煤裝滿車廂。車裡全塞滿了。”
他走到第一輛貝德福德卡車後面，一把扯開厚重的軍綠帆布。
車廂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個塗著防漆的木箱。老皮特從腰間拔出一把生鏽的刺刀，順著木箱邊緣的隙狠狠進去，用力一撬。
“吧嗒。”
幾生鏽的鐵釘崩飛出去，砸在雪地裡。木蓋子被掀開。
裡面全是一聽聽碼得嚴嚴實實的斯帕姆午餐罐頭。鐵皮罐頭上印著軍的五角星標誌。旁邊的一個小木盒裡，塞滿了用防震刨花包裹的玻璃小瓶，裡面裝著白的盤尼西林末。
“三卡車午餐，兩卡車麵。還有整整一百盒盤尼西林。”老皮特嚥了一口唾沫，目在那些罐頭上停留了兩秒，“為了把這些東西從黑市上掃出來，卡爾留下的那點煤炭券全砸進去了。連埃森倉庫裡的老底都掏空了一半。”
我把左手進大口袋，大拇指的指腹按在紅藍雙鉛筆的木質橫截面上。木刺扎進裡的微痛讓我保持清醒。
“只要能換回十萬噸薩爾無煙煤，這些罐頭就是最便宜的敲門磚。”我看著老皮特，“讓兄弟們把英軍的鋼盔都戴上。把手裡的40和瑟槍全藏到座椅底下。從現在起，你們是英國皇家後勤兵團的運輸隊。”
“明白。”老皮特轉過，衝著那些正在手取暖的礦工大吼，“都他媽聽見沒有！把鋼盔扣！誰要是了怯，回去我剝了他的皮！上車！”
車門接連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我坐回吉普車的副駕駛。卡爾一腳踩下離合，掛上前進擋。
“去薩爾布呂肯。”我看著擋風玻璃外飛舞的雪花。
車隊碾著厚厚的冰殼，像一條噴吐著黑煙的鋼鐵蜈蚣，駛漆黑的十三號公路，向南進發。
凌晨一點半。法佔區邊境，特里爾檢查站。
雪越下越大。吉普車的雨刮艱難地刮拉著擋風玻璃上的冰碴，發出令人牙酸的聲。車廂裡冷得像個冰窖，我撥出的氣在玻璃側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我用戴著皮手套的右手在玻璃上出一塊掌大的視野。
前面三百米，兩道刺眼的探照燈柱撕開雪幕，叉著掃在公路上。
路中間橫著三道路障。生鏽的鐵網纏繞在帶刺的拒馬上。旁邊是一個用沙袋壘的機槍掩。一哈奇開斯重機槍黑的槍口正對著公路。
六個穿著法軍制服計程車兵端著S-36步槍，站在路障後面。他們的大顯得很單薄，肩膀上落滿了雪，凍得不停地原地跺腳。
“老闆，法國人的卡子。”卡爾放慢車速，腳搭在剎車踏板上，右手不自覺地向座椅底下的衝鋒槍。
“手拿開。”我盯著前面的探照燈，“穩穩開過去。按喇叭。”
卡爾鬆開衝鋒槍，用力拍了兩下方向盤中間的喇叭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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