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約翰大學,這所由國聖公會創辦、坐落於蘇州河畔的知名學府,向來是上海灘“洋派”與“開明”的象徵。春日校園,梧桐新綠,草坪如茵,中西合璧的磚木建築在下顯得寧靜而莊重。抱著書本、穿著長衫或學生裝的影穿梭其間,夾雜著用英語或滬語進行的、關於學、藝或時局的激烈辯論,空氣裡瀰漫著青春、求知慾,以及一種與圍牆外混時世格格不的、象牙塔特有的理想主義氣息。
然而,在這片看似純淨的學沃土之下,地圖上那個猩紅的“櫻花-5”標記,如同一個潛伏的毒瘡,暗示著黑暗的角早己無聲滲。標記旁的“育”二字,更讓雷戰和蘇秀雲警惕——這絕不僅僅是簡單的監視,很可能涉及人員的培養、選拔、或者思想的導與控制。
偵查學校的任務落在了蘇秀雲肩上。這不僅因為是“林文夫人”,有出上流社和教育圈的便利份,更因為曾過正規護士訓練,擁有醫學背景,這在接大學師生、特別是涉及健康或心理話題時,是絕佳的掩護。的公開理由很充分:以“關心青年學子心健康、支援教育事業”的僑商太太份,與聖約翰大學醫學院建立聯絡,探討合作設立“清寒學生醫療補助基金”的可能。這個提議既符合“林文夫人”樂善好施的人設,也能為頻繁、合理地出校園提供藉口。
幾天,過法租界某位與聖約翰大學校董會有的法國醫生的引薦,蘇秀雲順利地與大學醫學院的副院長、一位籍教授建立了初步聯絡。舉止得,談吐優雅,對醫學表現出“恰當”的興趣和尊重,提出的“基金”構想也切實可行,很快贏得了對方的好,被允許在校園“參觀瞭解”。
蘇秀雲的目標很明確:地圖上標記的座標,指向校園東北角一棟獨立的、被稱為“斐蔚堂”的二層小樓。這裡是大學“東方文化研究所”所在地,彙集了一些研究中國文史、哲學以及東亞關係的學者,其中就包括幾位日籍客座教授。標記所指,很可能就是其中某人,或者這個研究所本。
“東方文化研究所”的氛圍與校園其他地方的朝氣蓬略有不同,更顯沉靜,甚至有些暮氣。樓裡線昏暗,飄散著舊書、宣紙和淡淡線香的氣味。蘇秀雲在一位華人助教的陪同下“參觀”時,目悄然掃過一間間研究室的門牌。其中一個房間的門牌上,用中文和日文寫著“客座教授 藤原信義 研究室”。
藤原信義。這就是地圖上那個紅點對應的人嗎?
助教介紹,藤原教授是日本京都帝大出,專研中國宋代思想史,來聖約翰講學己有兩年,學問淵博,為人謙和,深學生尊敬,特別是那些對中日文化比較興趣的學生,常去他那裡請教。
學問淵博,為人謙和,深尊敬——完的掩護。蘇秀雲心中冷笑,面上卻出欽佩的神:“藤原教授的研究一定很深奧。不知是否有幸拜訪請教?”
助教面難:“藤原教授近日偶風寒,在家休養,恐怕不便見客。夫人若對宋代思想有興趣,圖書館裡倒是有不藤原教授發表的論文。”
抱病在家?是真是假?蘇秀雲沒有強求,只是記下了這個資訊。
第一次接,無功而返。但蘇秀雲沒有氣餒。開始以籌備“醫療基金”需要了解學生健康狀況為名,頻繁拜訪醫學院,與醫學院的教授、護士,甚至一些學生閒聊。刻意將話題引向學生的神力、思想態,以及校園“不同文化背景師生產生的思想流與撞”。表現出一個開明贊助人對青年學子“全面長”的關切,不涉及任何敏政治,只談“心理健康”和“文化理解”。
的耐心和技巧逐漸收穫了回報。一天下午,在醫學院的護士值班室,與一位相的年長華人護士王姐喝茶閒聊。王姐是聖約翰的老員工,格爽朗,知道不校園裡的八卦軼事。
“……要說這學生啊,現在是越來越有想法了。”王姐低了聲音,“前幾天,歷史系幾個學生,在草坪上討論時局,言辭激烈了些,不知怎麼就被學校訓導知道了,去談話。幸虧沒出大事。”
蘇秀雲心中一,故作好奇:“哦?學生們討論什麼,這麼嚴重?”
“還能是什麼?日本人唄!東北的事,華北的事,還有上海這邊……”王姐搖搖頭,嘆了口氣,“年輕人氣方剛,看不慣,說幾句也正常。不過現在風聲,有些話還是說為妙。我聽說啊,”湊得更近,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學校裡頭,有人專門聽這些,聽了就往上報。”
“上報?報給誰?”蘇秀雲裝作驚訝。
“那誰知道?總歸是些打小報告的人唄。”王姐撇撇,“前陣子還有傳言,說有個學生寫了篇批評時政的文章,不知怎麼就被抄了一份,送到了……咳,反正不是什麼好地方。那學生後來就被勸退了,說是‘健康原因’。我看啊,就是被人盯上了。”
“還有這種事?”蘇秀雲臉上出適度的擔憂,“學校不是應該保護學生,倡導言論自由嗎?”
“哎,我的林太太,您是不曉得。”王姐苦笑,“這大學看著洋派,裡頭也複雜著呢。洋人有洋人的算盤,有些人……也有自己的心思。就說東方文化所那個藤原教授吧……”
蘇秀雲的心提了起來,面上不聲:“藤原教授?他不是學問很好嗎?”
“學問是好,人也客氣。”王姐的眼神有些複雜,“可他那裡,總有些學生去。特別是那些對日本文化好奇,或者……覺得日本強的學生。藤原教授也樂意指點,還請學生喝茶,送些日本的小禮。可怪就怪在,常去他那兒的學生,後來好像都有些……變化。”
“變化?”
“說不上來。有的原本激進的,後來不怎麼說話了。有的開始說些‘中日親善’、‘日本也有長’之類的話。還有的……好像突然闊綽了,穿了新服,還請客吃飯。”王姐的聲音更低了,“有人私下說,藤原教授那裡,不單是講學問,好像……還在什麼人,或者打聽什麼事。特別是關於學生裡面,誰比較‘左傾’,誰比較‘反日’,誰家裡是幹什麼的……他好像特別關心。”
蘇秀雲到後背泛起一寒意。藤原信義,果然有問題!他利用教授份,以學流和文化親近為幌子,實際在校園進行意識形態滲、人員甄別,甚至可能招募眼線,蒐集學生中的抗日言論和積極分子報!這就是“櫻花計劃”中“育”的真正含義——不是培養學者,而是培育親日分子,或者甄別、控制、清除反對者!
“王姐,這些話可不敢說。”蘇秀雲握住王姐的手,語氣懇切,“傳出去對你不好。咱們就當閒聊,聽過就算了。”
“我曉得,我曉得。”王姐連忙點頭,“我也就跟您說說,看您是真的關心學生。別人我才不多呢。”
這次談話,價值巨大。它證實了藤原信義的嫌疑,也揭示了“櫻花計劃”在校園的作手法。但蘇秀雲需要更確鑿的證據,比如那份傳說中的“黑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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