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戰接過鐵盒,手沉甸甸的,冰涼。
“保重。”老周不再多言,對雷戰點了點頭,影如同融夜,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斷牆之後。
雷戰將鐵盒藏好,又在原地靜靜等待了片刻,確認沒有異常,才如同夜行的狸貓,沿著來路悄然返回。
鐵盒裡的東西,在安全屋閣樓的煤油燈下,一一呈現。眾人圍在桌邊,屏息凝神。
一份手繪的、極其簡略但標出了關鍵航點、洋流、季風方向和己知日軍巡邏區大致範圍的海圖。一條紅線蜿蜒曲折,如同刀鋒上行走,看得人脊背發涼。
一份貨清單摘要:盤尼西林、磺胺、外科手械、繃帶紗布、奎寧……還有小型柴油發電機、行式機床、無鋼管、特種鋼材……每一樣後面都標註了大概的市價和國黑市溢價,最後的估算總價值,是一個讓見慣了數字的林婉兒都瞳孔收的天文數字。兩佣金,足以讓他們瞬間“暴富”。
一份關於那艘改裝漁船“福遠號”的基本資料:噸位、航速、改裝細節(加固船、藏貨艙、偽裝的漁)、以及主要船員的簡單背景(多是南洋老海員,有幾個有過與海盜周旋的經歷)。
還有一份預付定金和後續佣金支付的方案,過香港一家有南洋背景的銀號進行,方式秘。
“這……這簡首是把腦袋別在腰帶上,去闖龍潭虎啊!”阿星看著海圖上那些標註著“日艦常巡”、“疑似水雷區”、“季風紊帶”的區域,倒吸著涼氣,但眼中也閃爍著躍躍試的興芒,“不過,這趟要是了,咱們可就真他媽闊了!”
石頭盯著貨清單上的無鋼管和特種鋼材,悶聲道:“這些東西,能造槍造炮,能救活多人……這生意,該接。”
蘇秀雲則更擔憂安全:“航線太危險了。我們對遠洋航行並不悉,海上況瞬息萬變,還有日本海軍……雷戰,你要親自去嗎?”
“我必須去。”雷戰沉聲道,“老周點名要的是有決斷力、能應對突發狀況的押運人。阿星和石頭對海不,小雨和小魚更不行。而且,這次航行,不僅僅是送貨,更是要建立一條可能長期運作的秘航線,我需要親自走一趟,清況。至於航海,有‘福遠號’的老海員,我們更多是負責警戒、決策和最後階段的接頭。”
林婉兒(小雨)看著雷戰,輕聲問:“雷大哥,你決定了嗎?為了錢,還是為了……清單上這些能救命的東西?”
雷戰的目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份貨清單上,緩緩道:“為了錢,也為了這些東西。三條鐵律,戒貪。這筆錢,是賣命錢,拿了,要用在正道上。戒懼。怕,就不來了。戒私。這船貨,關係到抗戰大局,不是我們一家的私事。接了這生意,我們就不僅僅是‘暗夜’,也是在為這條海上生命線出一份力。風險巨大,但意義也一樣重大。”
他頓了頓,看向蘇秀雲和小蘇州:“如果……我回不來。蘇醫生,小雨,你們就是‘暗夜’的核心。拿著定金和後續可能的佣金,想辦法活下去,繼續我們該做的事。三條鐵律,不能忘。”
“雷大哥!”林婉兒眼圈一紅。小蘇州也猛地抬起頭,咬著。
“別說喪氣話!”阿星打斷道,“雷哥,你去,我和石頭在家守著,等你們凱旋!這票幹了!咱們‘暗夜’的名頭,就該在海上也響噹噹!”
蘇秀雲握住雷戰的手,雖然冰涼,卻用力了,千言萬語化作一句:“一定……要回來。我們等你。”
決定,在絕境與道義的雙重驅下,做出了。
三天後,子夜,同一個廢棄老虎灶後院。雷戰將鐵盒還給了老周,同時遞過去一張簡單的紙條,上面只有兩個字:“接了。”
老周接過,看也沒看,將鐵盒收起,又拿出一個更厚實的油布包,遞給雷戰:“定金匯票,香港銀號的憑證和取款暗號。詳細的航行計劃、聯絡頻率、碼本、以及國接應點的資訊和接頭人特徵,都在裡面。‘福遠號’十天後從檳城出發,預計二十天後抵達第一個中轉島。你需要儘快,前往香港,然後設法轉道南洋,與船匯合。時間很。”
“明白。”雷戰接過油布包,覺比之前的鐵盒更加沉重。
“保重。海上風浪大,日本人的眼睛也毒。但僑胞們的,不能白流。”老周最後看了雷戰一眼,那眼神中有期待,有囑託,也有一不易察覺的憂慮,“願媽祖保佑你們。”
兩人在腐臭的夜中分開,各自黑暗。
閣樓裡,新的忙碌和張取代了之前的困頓。蘇秀雲和林婉兒開始為雷戰準備行裝和必要的偽裝份。阿星和石頭則開始研究那份詳細的航行計劃,模擬可能遇到的海上突發狀況。小蘇州默默地將自己剩下的一塊最的乾糧,塞進了雷戰的行囊。
新的生意,如同一道劈開黑暗的閃電,帶來了巨大的希,也伴隨著更恐怖的死亡影。
第一次遠航,目標不是星辰大海,而是穿越鐵與火的海上封鎖線,為這個苦難深重的民族,運一縷救命的微。
“暗夜”的征途,從上海的街巷與河道,第一次延向了浩瀚而兇險的太平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