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我宋隊了,以後就不是了。”
宋伊人站在門口,手指攥著行李袋的拎手,指節發白。走廊裡滿滿當當全是人,一張張臉衝著,眼眶紅了一圈又一圈。渾繃得像只炸了的貓,肩膀端得死,腳尖不由自主地往後錯了半寸。
此起彼伏的泣聲從人堆裡漫過來。張姨拿圍角使勁按著眼角。收發室老周頭裡的菸捲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地上了。
“你們哭什麼。”的聲音從嗓子裡出來,幹得發,“我以為你們會笑話我。笑我不自量力,笑我在部隊裡沒拿過名沒奪過利,灰溜溜地被人趕走了。我以為沒人在意。”
周玉珍一頭扎進懷裡,胳膊箍著的腰,眼淚鼻涕全蹭在肩窩上。“姐,我捨不得你。你把我也帶走吧,你去哪我去哪,你別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兒。”
食堂張姨開人堆走過來,圍上還沾著早上的面手,手就把宋伊人肩上下來的行李帶子往上拽了拽。“崽,多大個事。在哪裡活不是活,不在部隊幹了就不幹了,姨給你做了豬玉米餃子,你最吃的,走走走,跟姨去食堂吃了這頓再走,就當給你送行。”
宋伊人搖了搖頭,角往上牽了一下,那笑比哭還薄。輕輕把周玉珍從懷裡拉開,拍了拍後腦勺。“不了。我再不走就要被趕走了。”
拎起行李袋往樓梯口走,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得又穩又慢。後有人喊的名字,又喊了一聲。
沒回頭,怕一回頭眼淚就掉下來,那就更不知道怎麼邁下這樓梯了。
這一趟走得實在太窩囊了,來不及跟霍迤馳說一聲,連個準備都沒有部隊的生活就告於段落了。
宋伊人再次回到家已經是三天後了,在村口裡站了片刻,總覺得村子格外奇怪。
上次回來的時候,裡裡外外都熱鬧的很,們家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可這次送伊人回來,卻覺得鄰里相親們都在躲一樣。
“爹,娘。”
沒人應,堂屋門虛掩著,推開門裡頭空的。
宋伊人心的委屈和酸楚無安放,不想一個人面對空的家裡。
轉往自家田地的方向走,走了半里路遠遠看見那片地的時候,心裡那弦猛地往下墜了一截。
玉米稈子東倒西歪地趴在壟上,半人高的野草從苗裡竄出來長得比莊稼還高。
壟裡積著一窪一窪的死水,水面漂著綠苔和蚊蟲,地頭上的糞堆早就乾了裂開好幾道大口子。
這些都足以證明這地荒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爹孃最是勤快,家裡的這塊地打理的是人盡皆知的好,如今地裡這樣,宋伊人想不明白家裡發生了什麼?
在地頭站了很久,轉過往回走的時候,在巷口撞上了趙嬸。
趙嬸正挎著竹籃往家走,抬頭看見,整個人像是被什麼嚇到了一樣,轉就要逃。
宋伊人兩步追過去又手把竹籃扶穩了。
“趙嬸。我爹孃呢。”
趙嬸眼珠子轉,綜藝拉稀一撇的扯著閒話。
“伊人……你怎麼回來了?部隊裡最近這麼清閒啊。”
“我問你我爹孃呢。”宋伊人攥住了趙嬸挎籃子的那隻胳膊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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