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漸亮,薄霧如紗,被初升的日頭一寸寸散,染作淺金的靄。
紗幔輕,謝清予緩緩睜開眼,側錦褥早己空涼,餘溫散盡。
撐坐起,綢被落肩頭,幾紅痕在窗的曦中格外分明。
“公主醒了?”紫蘇捧著素綾中近前,輕輕為披上:“溫大人寅末便走了,留話說三日後再來。”
謝清予淡應一聲,任由紫蘇侍候更。
銅鏡裡映出一張慵懶穠麗的臉,眼尾殘紅未褪,竟比天際朝霞更豔三分。
紫蘇執起玉梳,一邊挽發,一邊低聲稟道:“前院傳話,周勉公子遞了急帖,說務必面見殿下。”
“讓他巳時來書房。”謝清予眸微轉:“沈公子那邊,可安置妥了?”
“回公主,沈公子昨夜便己住進落月軒,一應妥帖。”紫蘇應著,略頓了頓:“楚公子晨起發了熱,像是著了風寒。”
謝清予眉梢輕輕一抬。
昨日水榭中言笑晏晏的人,今晨就病了?
“傳太醫仔細瞧著,本宮晚些再去。”
“是。”紫蘇垂首,不再多言。
早膳略用了些許清粥小點,謝清予便起往書房去。
微風裹著木蘭的淡香穿庭而過。
周勉己垂手立在廊下,一靛青首裰,舉止仍算沉穩,只是眼底著一層難以掩飾的驚疑。
“草民周勉,叩見長公主殿下。”他袍拜。
“不必多禮。”謝清予進書房,目落在他繃的眉宇間:“坐下說話,何事如此急切?”
“殿下。”周勉並未落座,反而從袖中取出一個扁平的錦囊,指尖幾不可察地發:“舍弟月前南下,在沐川山間一座廢寺的殘垣下……發現了這個。”
他出一張焦黑卷邊的紙箋,躬呈上:“初時他只當是前人落的尋常字紙,未多在意。夜間閒適,就著篝火細看,才辨出其上殘存字句……”
周勉結滾,聲音得更低:“驚駭之下,他次日便下山尋了商行裡信得過的老夥計,快馬加鞭,日夜兼程送至我手中。草民得此後,寢食難安,不敢假手他人,只得親來見殿下。”
謝清予接過那半頁殘箋。
紙張焦脆泛黃,邊緣被火舌得捲曲破碎,但殘存的字跡猶可辨認:
“……巍山天降碑文以應讖……熒守心,主位傾……太白晝見,主昌……束髮之期……”
的指尖微微收。
熒守心,帝王大凶。
太白晝見,主當政。
這寥寥數語,便將一場滔天的鬩牆謀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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