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自有分寸。”謝清予指尖拂過紙箋焦痕,眸幽深。
這殘紙來得太巧,是有人故意落引局,還是當真天命垂顧,被窺破先機?
看來,得讓人親自去一趟沐川了。
斂息靜心,面上己復從容:“坐下說話,商盟推行新制一事,近日進展如何?”
周勉依言在下首坐了,強自定了定神,方回道:“回殿下,西南西州三府,己有十七家頂尖商號簽署新契,必謹遵戶部新章行事。據此預估,僅今夏秋兩季,利稅可增三有餘。”
謝清予頷首:“比預想快,你辦事,一向穩妥。”
話鋒微轉,目清冽:“然利字當頭,人心易變,眼下他們貪圖特許之利,自是順從。待真金白銀如湧來,難保無人心生妄念,奉違。周氏既為商盟之首,分寸拿,至關重要。”
周勉肅然起,長揖到底:“勉謹記殿下教誨,必不負所托。”
待他離去,書房重歸寂靜。
謝清予獨坐案後,目再度落向那半頁殘箋,潔白的指尖描過焦灼的邊痕,忽然逸出一聲冷笑。
……
午後,宮城。
德政殿,清雅的檀香靜靜繚繞。
謝謖一玄青常服,正伏在案前批閱奏疏。
聽得殿外通傳,他驀地抬起頭,眼底的頃刻映亮了眉間積攢的倦意。
“阿姊!”
謝清予踏進殿中,見他眼下一片淡青,不由得蹙起眉:“又熬夜了?”
謝謖己起迎上前,握住的手:“軍屯改制、漕運章程、春耕賦稅……樁樁件件都需理清,不置妥當,心裡總不踏實。”
他引到窗邊坐下,親手斟了盞茶遞過去:“阿姊嚐嚐,今年新貢的雲霧。”
謝清予接過,淺啜一口,茶香清冽,回甘綿長。
輕輕放下茶盞,抬手屏退了殿中侍立的宮人。
待殿門沉沉合攏,才從袖中取出那半張焦黑的殘箋,緩緩推至謝謖面前:“小魚,你看看這個。”
“是什麼?”謝謖含笑垂眸,目及紙面的剎那,驟然起,袖擺帶翻了案邊的茶盞。
“好……好得很!”他口劇烈起伏,額角青筋現,盯著殘箋的眼神幾乎要將其灼穿:“用這等卑劣伎倆離間你我?他們做夢!”
他忽然抓住謝清予的手腕,洶湧的怒意化作灼人的急切:“阿姊!你信我!在我心裡,從無任何事能與你相較!這些鬼蜮之言,我半個字都不會心!你永遠不必擔心我會疑你、忌你!”
他結滾,眼底漫上,竟口而出:“便是阿姊要這皇位,我此刻就能擬詔,心甘願拱手奉上!”
年熾烈而決絕的話語,像燒紅的鐵,重重烙在謝清予心口。
“傻話。”輕輕笑了,另一隻手覆上他握自己的手背:“我若不信你,就不會拿著這紙進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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