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溉系統跑起來的第三天晚上，雲霽差點摔了一跤。
那天他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平時他都會趕在天黑前走，從不在夜裡趕路——他的腳不好，夜裡看不清路，摔過好幾次。但那天他在院子裡多待了一會兒，看蘇晚除錯竹管的分水口，看著看著就忘了時間。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永燃燈籠草的只能照到院子中間，院門口那條小路黑漆漆的，像一張大。
雲霽拄著木杖走到院門口，停住了。他看著那條進樹林裡的小路，沉默了很久。蘇晚跟過來，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條黑漆漆的路。
“太黑了。”蘇晚說。
雲霽沒說話。他往前邁了一步，木杖點在泥地上，點了一個空——路面有個小坑，他沒看見，木杖了一下，整個人往前一栽。雷恩眼疾手快，從後面一把拽住他的領，把他拉了回來。雲霽站穩了，臉上沒什麼表，但手在微微發抖。
阿蹲在旁邊，仰著頭看著這一幕，歪著腦袋。它大概在想：這個拄子的人怎麼走路跟喝醉了一樣？
蘇晚把雲霽扶回石桌旁邊坐下，給他倒了一碗水。“今晚別走了。在棚子裡湊合一宿。”
雲霽接過水碗，喝了一口。“棚子。”
“也比摔斷了強。”
雲霽沒再說話。他端著水碗，看著院子外面那片黑暗，目有點遠。蘇晚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覺得他大概在想——如果路上有就好了。
那天晚上，雲霽沒走。他在棚子裡找了個角落，靠著牆坐著，閉著眼睛，不知道睡著了沒有。蘇晚半夜醒了一次，看見他還坐在那裡，眼睛半閉著，手裡的木杖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寶貝。阿蜷在蘇晚懷裡，打著小呼嚕，偶爾蹬一下，大概在夢裡追蝴蝶。
第二天早上，雲霽走之前，站在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條小路。“路太黑了。”他說。“夜裡走不了人。”
蘇晚點頭。“我知道。”
雲霽看著。“你在院牆上掛幾盞燈。”
蘇晚想了想。永燃燈籠草只有一棵，移不走，也分不了株。掛普通的油燈？油從哪裡來？火把？燒不了多久，還有火災患。
雲霽看出了的為難。“不用火。用。”他用木杖指了指院子角落裡那叢小噴菇。“小噴菇的孢子會發。你把它們種在路邊，路就亮了。”
蘇晚看了看小噴菇，又看了看那條黑漆漆的路。小噴菇的孢子確實是發的，藍藍的，淡淡的，像螢火蟲的。但孢子是噴出來的，落在地上，風一吹就散了，雨一衝就沒了，種在路邊能管用嗎？
“孢子留不住。”蘇晚說。
雲霽蹲下來，用手撥開路邊草叢裡的泥土，從裡面挖出一小團綠茸茸的東西——苔蘚。他把苔蘚放在手心裡，舉到蘇晚面前。“苔蘚能留住孢子。你把熒菌種和本地苔蘚雜，讓苔蘚自己發。不用噴，不用撒，它自己就會亮。”
蘇晚看著那團綠茸茸的苔蘚，眼睛慢慢亮了。
雜苔蘚這件事，蘇晚從來沒幹過。
連雜是什麼意思都是猜的——大概就是把兩種東西放在一起，讓它們長一個新的東西。把雲霽說的“熒菌種”和“本地苔蘚”並排放在石桌上，看了半天，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熒菌種是上次從集市上換來的。商隊的人說這種菌菇長在腐爛的木頭上面，夜裡會發出綠的熒，可以用來當夜燈。蘇晚換了一小包，回來之後一首沒用，放在棚子角落裡，都快忘了。把菌種從袋子裡倒出來，是一小堆灰白的、像木屑一樣的東西，聞起來有一蘑菇的味道，不臭，就是有點怪。
本地苔蘚是從院牆下面挖的。蘇晚選了最綠、最、長得最好的一叢，連土帶一起挖起來，放在石桌上，跟熒菌種並排擺著。一叢綠茸茸的苔蘚，一小堆灰白的菌種，怎麼看都不像能長到一起的東西。
阿跳上石桌，蹲在兩樣東西中間，左看看右看看，出爪子了苔蘚，回去，又了菌種，又回去。它抬頭看蘇晚，輕輕了一聲，好像在問：這兩個東西要幹什麼？
蘇晚了它的頭。“我也不知道。”
雷恩走過來，看了看石桌上的東西，又看了看蘇晚。“你打算怎麼雜？”
蘇晚想了想。“把菌種拌進苔蘚的土裡，讓它們自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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