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下雨，水滲下去就行了。現在不行，地面踩實了，水滲不下去。以前植，澆水用缸就夠了。現在植多了，溪水、石盆、竹管，一套一套的。以前客人，站在院子裡就行。現在客人多了，站都沒地方站。以前儲，棚子角落就夠了。現在東西堆得連阿的窩都快放不下了。
看著那個棚子。棚子是當初隨便搭的，幾木撐一塊皮，能遮風擋雨就行。現在和雷恩住在裡面，阿住在裡面，所有家當堆在裡面，棚子越來越，越來越，越來越不夠用。
看了看院子。院子當初也是隨便圈的，籬笆扎一圈，把植圍在裡面就行。現在籬笆破了，堅果牆長了，院子擴大了一次，但還是不夠。功能分割槽不清楚，生活區和種植區混在一起，客人來了都不知道站在哪裡。
看了看那些植。玉米投手、向日葵、辣椒投手、寒冰手、小噴菇、月菇、睡蓮……一棵一棵，都是的寶貝。但它們在一起，照不夠，通風不好，系互相搶地盤。長是能長，但長不好。
蘇晚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該擴建了。不是那種小打小鬧的修修補補，是正兒八經的規劃。哪裡種什麼，哪裡住人，哪裡待客，哪裡儲，哪裡排水，哪裡通路——全都得想清楚。
從棚子裡翻出那張樺皮賬簿，翻到空白的一頁，用木炭在上面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圓圈是院牆。圓圈裡面，畫了幾個小方格，代表不同的區域。畫完看了看，覺得不太對，又了重畫。畫了，了畫，來來回回折騰了半個時辰，最後紙上只剩下一團黑乎乎的木炭印子。
阿蹲在旁邊，看著那副糾結的樣子，歪著腦袋，大概在想：在幹什麼？為什麼要在紙上畫來畫去？
蘇晚低頭看著阿。“你覺得院子應該怎麼改？”
阿想了想，出爪子在紙上按了一個梅花印。梅花印正好落在圓圈的中心，端端正正的。蘇晚看著那個梅花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是說，中心應該留空？”問。
阿點頭，尾搖著。雖然它大概沒聽懂蘇晚在說什麼，但點頭總是沒錯的。
蘇晚看著那個梅花印，腦子裡突然有了一個想法。中心留空，做活場地。西周分割槽，種植、生活、待客、儲，各佔一角。排水沿著分割槽邊界走，既能排水又能灌溉。通路連線各個分割槽，方便走。
拿起木炭，在梅花印周圍畫了起來。這次畫得很順暢，一筆一筆的，圓圈、方格、線條，雖然還是歪歪扭扭的，但至能看出是什麼了。
畫完之後，把樺皮舉起來看了看。阿也湊過來看了看。一狐一人同時點了點頭。
“明天開始幹。”蘇晚說。
阿了一聲，尾搖得呼呼響。
夜深了。雨後的空氣很清新，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永燃燈籠草亮著，銀白的照在溼漉漉的地面上，反出星星點點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銀。
蘇晚躺在棚子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裡全是那張規劃圖——圓圈、方格、線條，還有阿那個梅花印。覺得自己的想法不錯，但又怕落地的時候出問題。挖、移植、搭新棚子、拆舊籬笆，每一樣都是大工程。靠和雷恩兩個人，能幹得過來嗎？
側過頭，看了看雷恩。雷恩睡得很沉，呼吸均勻，尾卷在肚子上，耳朵偶爾一下。他今天累壞了，赤著腳在泥水裡泡了一整天，手上全是水泡。蘇晚看著他的手，心裡酸酸的。
又看了看阿。阿蜷在懷裡，小肚子一起一伏的，那撮翹在燈籠裡一晃一晃的。它今天也累壞了，在泥水裡跑了一整天，到現在還沒幹，一縷一縷地在上，像一隻了水的藍球。
蘇晚手了阿的頭，輕輕說了一句：“明天會更好的。”
阿在夢裡嘟囔了一聲，往懷裡拱了拱。
蘇晚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七
院子外面，樹林深，那棵老橡樹的樹冠裡。
三雙眼睛在黑暗中亮著。暗紅的，琥珀的，溼潤的、帶著綠的。
它們看著那個小院。雨後的院子很安靜，銀白的燈籠照在溼漉漉的地面上，照在那條新挖的排水上，照在那三棵被救活的向日葵上。向日葵的花盤低垂著，但葉子己經支稜起來了，不再垂頭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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