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沒立刻回答。他背靠著冰冷的、佈滿灰塵的胎牆,目有些放空,似乎在看著遠訓練場揚起的塵土。半晌,他轉過頭,看向伍六一,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疲憊:“六一,給我來菸。”
“啊?” 伍六一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眼睛瞪得溜圓,“班長?你…你怎麼知道菸了?你不是…你不是最煩我們菸嗎?你說菸影響肺活量,跑五公里會岔氣……” 他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史今。
史今沒說話,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他出手,掌心向上。
伍六一被這眼神看得心頭一,不敢再多問,連忙手忙腳地從自己作訓屁後面的兜裡,掏出一個皺、癟了一半的“紅塔山”煙盒,還有一個廉價的塑膠打火機。他小心翼翼地把煙盒和火機都放到史今攤開的手掌上,作帶著點討好和不安。
史今掂了掂那輕飄飄的煙盒,練地彈出一有些彎曲的香菸,叼在裡。他“啪嗒”一聲按下打火機,橘黃的火苗跳躍起來,映亮了他沉靜的眉眼和微微蹙起的眉頭。他湊近火苗,深深吸了一口,劣質菸草辛辣的氣息湧肺腑,讓他忍不住輕輕咳了兩聲。白的煙霧從他口鼻中緩緩吐出,在涼的角落裡繚繞不散。
“這是你的最後一盒煙。” 史今的聲音過煙霧傳來,平淡卻帶著命令的口吻。
伍六一臉一垮,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啊?班長…我…我……” 他想辯解,又不敢。平時菸被班長髮現,頂多訓兩句罰跑圈,這次班長的態度讓他覺事有點嚴重。
史今沒看他,又吸了一口煙,目投向更遠營區飄揚的軍旗,聲音低沉卻清晰:“我準備過年回家,辦婚禮。你嫂子說了,家裡備了好多,管夠。”
伍六一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把煙的事拋到了九霄雲外!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張得能塞進一個蛋:“啥?!啥啥?!班…班長!你…你要帶我回去?!回你家過年?!” 巨大的驚喜讓他聲音陡然拔高,破了音。
“你喊啥玩意兒?!” 史今被他這大嗓門嚇了一跳,菸灰都抖落下來。他趕警惕地左右張,確認這僻靜角落確實沒人,才鬆了口氣,沒好氣地瞪了伍六一一眼,低聲音斥道,“生怕別人聽不見是不是?!”
伍六一這才反應過來,趕捂住自己的,但眼睛裡的狂喜和激幾乎要溢位來。他湊到史今跟前,聲音得極低,帶著抖和不敢置信:“班…班長!真…真的?我能…我能和班長回家過年?去…去吃嫂子做的?管夠?”
史今看著他這副像孩子得了天大糖果般的模樣,眼底深也泛起一暖意。他點了點頭,語氣肯定:“嗯,可以。” 然後,他晃了晃手裡那盒“紅塔山”,眼神變得嚴肅起來,“但是,有個條件——這個(煙),戒了。** 從今天起,一都不許。讓我聞到你上有一丁點菸味,或者發現你藏煙……” 他沒說後果,但那眼神比任何威脅都有效。
“戒!我戒!班長!我保證!” 伍六一毫不猶豫,腦袋點得像小啄米,急切地表明決心,“我…我以後再也不了!” 為了表達誠意,他甚至想把史今手裡那半盒煙搶回來扔掉。
史今沒給他,反而把煙盒揣進了自己兜裡。他臉上出一笑意,像逗弄自家弟弟:“戒了煙,就管夠吃?”
“嗯!中!” 伍六一用力點頭,回答得斬釘截鐵,彷彿吃就是世界上最神聖的承諾。
史今看著眼前這個心思單純、對自己無條件信任和依賴的大男孩,心中那點因為王排長事件帶來的霾似乎也被驅散了不。他出手,帶著厚繭的大手,像小時候那樣,用力地了伍六一那刺蝟般扎手的短髮,語氣帶著兄長的關切和一無奈:“六一啊,以後跟班裡那兩個老油條(指菸喝酒、油舌的老兵)學這些沒用的玩意兒。再讓我發現你跟他們學壞……”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哼了兩聲,“哼哼……”
伍六一被得腦袋晃來晃去,臉上卻洋溢著傻乎乎的幸福笑容,連聲保證:“知道了!班長!我都聽你的!以後我就跟著班長好好幹,好好練,不菸,不學壞!” 在他心裡,能跟著班長回家過年,吃嫂子做的,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什麼煙癮,什麼油條老兵,統統靠邊站!
史今看著伍六一那純粹而堅定的眼神,笑了笑,將手裡快要燃盡的菸頭在旁邊的胎上用力摁滅。那點猩紅徹底熄滅,只留下一小塊焦黑的痕跡。他拍了拍伍六一的肩膀:“行了,別傻樂了。收拾一下,準備下午訓練。把心思給我收回來!”
“是!班長!” 伍六一響亮地回答,首了腰板,彷彿渾充滿了使不完的勁兒。他跟在史今後,走出那片堆滿胎的影,重新踏營區下午熾熱的裡。遠訓練場的號子聲,此刻聽起來也格外嘹亮。
鋼七連二樓連部的窗戶敞開著,午後的熱風裹挾著訓練場上的塵土和汗水的鹹腥味湧進來。高城高大的影佇立在窗邊,指尖夾著的香菸燃燒著一點猩紅,煙霧繚繞著他鎖的眉頭。他深邃的目穿過瀰漫的煙塵,牢牢鎖定在樓下場上。
那裡,鋼七連的戰士們正在進行高強度能組合訓練。烈日當空,汗水早己浸了他們的迷彩作訓服,在虯結的上,勾勒出鋼鐵般的線條。
沉重的沙袋被一次次扛起、奔跑;冰冷的泥漿坑被一次次躍、爬出;糲的牽引繩在手掌中,發出刺耳的“吱嘎”聲。重的息、嘶啞的吶喊、械撞的悶響,匯一充滿原始力量與不屈意志的響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