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跟在他後半步遠的位置，既不搶風頭，又不掉隊。他左手右手各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明塑膠袋，裡面是團長特意囑咐公務員去買的水果糖。
花花綠綠的糖紙隔著塑膠薄，折出斑斕的點，在他洗得發白的夏常服子上跳躍。
他看著營長几乎要同手同腳的興勁兒，角一首噙著溫和的笑意，適時地提醒：“營長，您慢點兒走，後面甘小寧抱著那大傢伙，快跟不上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甘小寧在後面“哎喲”一聲。他兩隻手臂環抱著那枚沉甸甸的圓形銅質獎牌，獎牌首徑足有臉盆大小，邊緣厚實，上面刻著“軍事訓練團比武第一名”的字樣，在太下泛著厚重的黃銅澤。
獎牌太重，甘小寧十手指頭都用上了力，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得失去了，泛著白。他齜牙咧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衝著前面喊：“營長！您等等我啊！這玩意兒要是磕了了，咱三營、咱702團的臉面可就讓我給摔地上了！”
伍六一走在他旁邊，姿態要沉穩得多。他懷裡抱著的是一摞摺疊整齊的錦旗，但有意無意地，他讓錦旗的一角落下來，展開了一片。紅彤彤的絨面上，用金線繡著的“綜合格鬥比武第一名”幾個大字，龍飛舞，格外醒目耀眼。
他沒像甘小寧那樣大呼小，但那雙平時總帶著點倔強和銳利的眼睛裡，此刻也盛滿了，眉忍不住向上揚著。
聽見甘小寧的喚，他抬腳不輕不重地踹了一下對方的屁：“瞧你那點出息！抱個獎牌都抱不穩，剛才在師部大禮堂，從參謀長手裡接過來的時候，你那脯得，都快把常服釦子繃開了。”
甘小寧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梗著脖子：“那能一樣嗎？剛才是在師首長和全師英面前，代表的是咱團的氣神！現在回咱自個兒地盤了，我更得把它當眼珠子護著！這可是咱們流了多汗、了幾層皮才拼回來的第一，跟你懷裡那面旗一樣，金貴著呢！”
孫遠跟在最後頭，模樣最是“狼狽”，也最是實在。他懷裡抱著、手裡拎著三營長在半路小賣部“壕氣”採購的幾大包戰利品。
用牛皮紙包著的餅乾、用明塑膠袋裝著的五香乾，還有兩袋印著大白兔圖案的糖，所有的東西堆在一起，沉甸甸的，得他胳膊又酸又麻，額頭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他著氣抱怨：“營長，您也買得太多了點兒吧？這回去分給全連弟兄，怕是都夠吃上三天了！”這個月津沒了
走在前面的三營長這才停下腳步，轉過來，雙手叉腰，目炯炯地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他洪亮的聲音帶著笑意，穿熱浪，幾乎能傳到路盡頭的團部機關樓和旁邊的各個連隊的營房：“買多了？我看一點兒不多！咱這次去師裡比武，個人專案，史今一個人就包圓了擊、綜合能好幾個第一！伍六一，你小子格鬥給我拿了個第一，其他專案也是第二！還有你們幾個”
他指著甘小寧和孫遠，“哪個沒撈個名次回來？最提氣的是團賽，咱們是把師部偵察營那幫眼高於頂的傢伙給比下去了！這點吃的算啥？回去就給你們七連加餐！讓那幫在家的兔崽子們都好好看看，學學！啥真正的尖子！啥嗷嗷的兵！”
說著，他又用力拍了拍史今手裡拎著的糖袋，塑膠袋嘩啦作響：“史今，你這糖也別省著，摳摳搜搜的像什麼話！見著連裡的新兵，特別是那些訓練跟不上、思想有疙瘩的，就給我塞兩塊！讓他們也沾沾喜氣，知道跟著咱三營幹，不僅有榮譽，有前途，還有甜頭！心裡甜了，練起來才更有勁兒！”團長有點摳，就買點水果糖。
史今笑著連連點頭，剛想開口應和，目就被不遠營房拐角的靜吸引了。只見幾個穿著明顯大了一號、軍裝還沒完全穿出型來的新兵，正探頭探腦地朝這邊張，眼睛瞪得溜圓，目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樣，牢牢粘在伍六一懷裡偶爾展的錦旗和金線上，粘在甘小寧懷中那沉甸甸、閃閃的銅牌上，眼神里充滿了好奇、羨慕和一種躍躍試的嚮往。
三營長何等明，立刻捕捉到了這一幕。他故意把嗓門提得更高了幾分，聲音洪亮得像是要搞一次即興演講：“都看啥呢？沒見過是吧？告訴你們，這就是咱三營的榮譽！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眼饞不？眼饞就對了！以後都給我好好練，把本事練得的，明年這個時候，咱還去師裡把這個第一給我扛回來！”顯擺，就是顯擺。
伍六一也被這氣氛染，難得地出了清晰的笑容，他索把懷裡的錦旗嘩啦一下完全展開，火紅的旗面像一團燃燒的火焰，他用力晃了晃，金線在下劃出耀眼的芒，對著新兵方向喊道：“聽見營長的話沒？想要這個？想要就得付出！就得跟咱一樣，跑障礙跑到吐了也不許歇，練擊練到胳膊腫了抬不起來也得咬牙頂著！”
甘小寧趕把前的獎牌往上託了託，讓“第一名”的字樣更清晰地對著新兵，大聲附和：“就是！到時候不有獎牌錦旗，營長一高興，還得給你們買比這更多、更好吃的東西！”
何洪濤笑罵一句：“就你小子會給我派活兒！”但臉上全是縱容和得意。
一行人繼續有說有笑地朝著三營營房走去。午後的把他們幾人的影子在水泥路上拉得長長的，懷裡的錦旗像一片流的霞，沉甸甸的獎牌反著驕傲的芒，手裡拎著的糖果零食袋子隨著步伐發出窸窸窣窣的人聲響。
這一路，晃盪的是榮譽，是喜悅，是驕傲，引得路上無論是去服務社的、還是剛訓練完返回營房的兵們，都紛紛停下腳步，行著注目禮，眼裡閃爍著欽佩和嚮往的芒。這熱鬧又榮的勁兒，隨著他們的腳步，瀰漫了整個營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