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裡,此刻儼然了臨時的“後勤指揮部”兼“賓休息室”。陶桃的七個伯伯,每家都至來了兩三位嬸子、嫂子,個個穿著鮮亮的花棉襖,頭上包著各頭巾,手腳麻利得讓人眼花繚。
好幾張八仙桌被支了起來,鋪上洗得發白卻乾淨括的藍布桌布。
嬸子們把袋的瓜子、花生、水果糖、糖,“嘩啦啦”倒進一個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盤裡,擺得滿滿當當;搪瓷缸子也一排排碼好,茶葉己經放好,只等開水一衝。
們一邊忙活,一邊高聲說笑著,流著各自村裡的新鮮事,時不時發出一陣洪亮的笑聲,震得房的玻璃窗都嗡嗡作響。
們的丈夫、兒子——陶桃的伯伯、堂哥們,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有力氣大的在院子裡幫忙卸車、搬桌椅板凳(從食堂搬來的),把一張張八仙桌、一條條長板凳在院裡、廊下襬得整整齊齊;
有手腳靈巧的在往院牆上、樹枝上掛那一串串紅豔豔、沉甸甸的鞭炮;廚房那邊更是重災區,殺豬宰羊的活計早就完,
現在幾個壯勞力正幫著大師傅(從他們陶家自己的超市餐飲部請來的,也有村裡食堂公認手藝好的嬸子一起)理塊,
大塊的五花、排骨、肘子堆了小山;幾口首徑一米多的大鐵鍋裡,殺豬菜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白的蒸汽混合著濃郁的香瀰漫開來;
旁邊,幾個嬸子正麻利地切著酸菜、泡著條、著麵糰,準備蒸寓意“蒸蒸日上”的開花大饅頭和“團圓滿”的豆包……
每個人臉上都淌著汗,卻都洋溢著發自心的笑容,裡哼著不調的東北民歌小曲兒,那熱火朝天的幹勁,比自家辦喜事還上心。
為啥?
因為陶桃不止是陶家的閨,更是帶著他們這些山裡人、這些原本只會土裡刨食的農民,把日子過紅火了的“領路人”。
陶家屯,乃至周邊幾個村子,多人家現在都在陶桃的廠子裡上班,領著實打實的工資,年底還有讓人咋舌的獎金分紅;家裡的房子眼見著要翻新,冬天的寒冷了過去式。
這份,鄉親們心裡都記著。今天陶桃大喜的日子,不用招呼,能彈的都來了,能出力的都手了,就是要讓這場婚禮,辦得十里八鄉頭一份兒的熱鬧、面、風!
日頭漸漸升高,驅散了清晨最後一寒意。
遠的山坳裡傳來幾聲悠長的鳴。
陶家大院裡,人聲、笑聲、鍋碗瓢盆的撞聲、孩子們追逐打鬧的嬉笑聲、黑風與大黑偶爾的“拌”聲……
各種聲音織在一起,匯了一曲充滿生命力的、喜慶澎湃的響樂。紅綢在風中招展,彩燈在簷下閃爍,食的香氣無不在。
東北農村一場傾注了全村人心意與祝福的、傳統又熱烈的婚禮,就在這片紅火與溫暖中,蓄勢待發,即將拉開它最華彩的序幕。
日頭越爬越高,金燦燦的灑下來,把連線陶家屯和史家屯的那條新修的柏油路曬得暖洋洋的,路面黑得發亮,
像一條嶄新的黑緞帶,安靜地伏在山腳下。這條路幾天前就被陶家的堂哥們領著村裡的半大小子們徹底打掃過了,路過的村子也被打掃的乾淨,一路上別說枯枝落葉,連顆大點的石子都找不見,乾淨得能照出人影。
“時辰到——!出發嘍——!” 大堂哥陶國正,人如其名,長得高大結實,嗓門也像敲鑼,他站在院門口高喊一聲,
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沉甸甸的紅帆布袋,裡面裝滿了五六的喜糖。他一聲令下,彷彿吹響了歡樂的號角。
二堂哥陶國興,子穩當些,走上前,象徵地輕輕拉住黑風的韁繩——其實黑風本不用人牽,它認得路,
更明白今天的使命,此刻顯得異常溫順配合,只是微微偏頭,用溼漉漉的鼻子了陶峰的手,算是打招呼。
它昂起頭,頸部的線條流暢優,綵綢隨風輕揚,額頭寶石閃爍,銅鈴“叮叮噹噹”奏出歡快的節奏,邁開步子,蹄鐵敲在柏油路面上,發出清脆而有韻律的“嗒、嗒”聲,神氣極了。
大黑立刻跟了上去,步伐穩健,與黑風保持著半個位的距離,既像是護衛,又像是並駕齊驅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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