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嘣”一聲咬碎,甜得眯起了眼;有的則小心翼翼地把糖放進棉襖口袋裡,還用手按了按,準備帶回家慢慢吃,
或者分給沒能來看熱鬧的弟弟妹妹——如今雖然不像以前那麼缺糖了,但“喜糖”的意義不同,是福氣,要珍惜。
還有幾個膽大淘氣的男孩,瞅準機會,飛快地手了一下大黑油水的脊背,然後“嗷”一聲笑著跑開。
大黑只是扭過頭,用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瞥了他們一眼,竟破天荒地沒有吼,尾甚至輕輕搖了一下,惹得孩子們又是一陣歡呼。
“慢點跑!看著點車……哦,沒車,看著點路,別摔跤!” 陶國正一邊發糖,一邊樂呵呵地叮囑,看著這群像小尾一樣跟著隊伍歡跑的孩子,
心裡頭那一個舒坦。堂哥們也扯開嗓子,用帶著濃濃鄉音的調子吆喝起來:“吃喜糖,沾喜氣,日子甜如咯——!”
“新郎馬上到,大家夥兒都來瞧一瞧,看一看嘍——!”
洪亮的吆喝聲,孩子們的笑鬧聲,黑風清脆的蹄聲,大黑偶爾的吠,還有那無不在的、甜的糖味兒,
混合著冬日曬暖的柏油路面散發出的淡淡氣味,在清冽的空氣中瀰漫、發酵,釀造出獨屬於這場婚禮的、撲面而來的、質樸又熱烈的歡喜。
黑風似乎也被這歡騰的氣氛染了,它不再只是昂首闊步,偶爾還會調皮地小跑幾步,上的綵綢飛揚得更歡,鈴鐺響一片。
大黑跟隨,昂首,努力邁出最威武的步伐,眼神卻時不時瞟向黑風,彷彿在無聲地較量:看,我的人氣也不低!
這支奇特的迎親隊伍——神駿的黑馬,威武的護院犬,發糖的壯小夥,還有越聚越多、嘻嘻哈哈的孩長龍——就這樣,
在冬日暖下,沿著筆首黑亮的柏油路,一路灑下笑聲、糖紙和濃濃的喜氣,朝著史家屯,熱熱鬧鬧、浩浩地行進著。
臘月的晨,清冽中帶著一難得的溫存,過朝南那整面牆的巨大玻璃窗,毫無阻礙地灑進屋。線斜斜地切,
落在打磨得如鏡的實木地板上,映照出木材本清晰而溫潤的紋理,投下一片片暖融融的、躍的斑,彷彿在地上鋪了一層流的金紗。
門口靜靜立著一架厚重的酸枝木雕屏風,瞬間將屋的雅緻與院外的喧騰隔兩個世界。屏風上浮雕著“喜上眉梢”的經典紋樣:
梅枝遒勁展,朵朵梅花或綻放或含苞,一隻喜鵲栩栩如生地立於枝頭,羽翼的每細羽都雕刻得清晰可辨,鳥喙巧地銜著一縷以紅木鑲嵌模擬的紅綢,
喜慶中著匠心獨運的緻。屏風腳下,一方暗赤的厚絨地毯綿地鋪開,踏上去悄無聲息,徹底吸收了外界的雜音。
繞過這面的屏障,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將待客區與第二進小會議室巧妙連通的開闊空間,中間僅以一道低矮的雕花梨木隔欄作象徵的區隔。
隔欄上鏤空雕刻著連綿不斷的纏枝蓮花紋,古樸繁複,晨穿過這些鏤空,在地上、牆上、傢俱上投下細碎搖曳、如夢似幻的影花痕。
待客區靠窗是一方與第二間火炕連通的嵌式大火炕,炕沿鑲嵌著打磨得鋥亮、泛著和金屬澤的黃銅條。
炕上鋪設著質地厚實的棗紅刺繡炕毯,中央用金線、綵線繡著氣勢恢宏的“龍呈祥”圖案,邊角綴著長長的、的質流蘇。
炕中央擺著一張方正穩重的紫檀木炕幾,紋理深邃,几面上白瓷蓋碗裡的熱茶正嫋嫋升起輕煙,旁邊硃紅大漆托盤裡,碼放著飽滿的瓜子、花生、各糖,還有切得薄薄、晶瑩剔如琥珀的凍梨片,人得很。
一張寬大厚重的實木會議桌安放在兩間房屋的正中位置,桌面因常年使用和細心養護,泛著一層溫潤斂的包漿澤。
西周配著六把線條流暢的圈椅,椅背雕著如意雲頭紋,扶手上包裹著舒適的暗紅絨。
靠牆是一排敦實的五斗櫃,深棕胡桃木櫃沉穩大氣,黃銅拉手上浮雕著“蝙蝠銜錢”的吉祥圖案,
櫃頂整齊碼放幾函藍布封面的線裝書,旁邊一對青花梅瓶裡,斜著幾枝風乾的臘梅枝,幽暗的冷香在暖融融的空氣中靜靜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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