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沒跟他扛，只是側繞開了他的手，腳步沒停，徑首往樓梯口走，只回頭衝他笑了笑，那笑裡帶著點歉意，更多的卻是不容更改的篤定。
高城看著他的背影，氣得深吸一口氣，手指都在抖，對著空走廊低聲罵了句 “你個犟種！”，罵歸罵，腳卻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他太瞭解史今了，這小子看著溫溫和和的，骨子裡比誰都，今天這事，他是攔不住了。
他只能跟上去，真要是出了什麼事，好歹能第一時間把人送衛生隊。
許三多正蹲在三班宿舍外的牆角，腦袋埋在膝蓋裡，肩膀一一的，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他滿腦子都是鐵錘砸在班長手上的那一聲悶響，還有班長瞬間白了的臉，愧疚像水似的，快把他淹死了。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看見走過來的史今，嚇得一哆嗦，騰地一下站起來，手足無措地站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班、班長……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別哭了。” 史今沒提手傷的事，只是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靜，“跟我走。”
許三多懵懵懂懂地被他拉著，一路走到了團裡的機庫。
偌大的機庫裡，停著幾輛 86 式步戰車，昨天沒修完的那輛履帶還敞著，鋼釺、十二磅的大錘就扔在履帶邊的地上，油漬混著鐵鏽，在水泥地上印出深的印子。
史今鬆開他的手，彎腰撿起那磨得發亮的鋼釺，走到履帶邊，單膝跪地，像昨天一樣，把鋼釺穩穩地卡在履帶銷上，抬眼看向站在原地不敢的許三多。
然後他撿起地上的大錘，遞了過去。
許三多像被火燙了似的，猛地往後退了兩步，瘋狂搖頭，眼淚瞬間又湧了上來，聲音抖得不樣子：
“班長…… 我不掄…… 我不行的…… 我己經把你砸傷了…… 我會再砸到你的…… 我不掄……”
“許三多，看著我。”
史今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依舊單膝跪在那裡，左手扶著鋼釺，右手把大錘往前遞了遞，
“別再跟我說你不行。我今天帶你來這，不是讓你修履帶的，是讓你把你心裡那層殼，給我砸碎了。”
許三多站在原地，腳像釘在了地上，只會哭著搖頭。
“你爹了你十幾年兒子，你就真打算當一輩子兒子？！”
史今的聲音提了幾分，震得空曠的機庫都有了迴音，
“我大老遠從下榕樹把你招過來，不是讓你來部隊裡哭鼻子、著脖子當孬種的！鋼七連的兵，沒有不敢往前衝的道理！”
“可是班長…… 你的手……” 許三多哽咽著，眼睛死死盯著他裹著紗布的左手。
“我這手沒事！”
史今拍了拍自己的左手，眼神亮得嚇人，
“我敢把這隻手放在這，就是信你！信你能把這錘掄準了，信你不是個連錘子都握不住的廢！
你今天要是不敢掄這一錘，你就真對不起我這隻手，對不起我跟你爹打的那個包票，對不起你穿的這軍裝！”
他把大錘往地上一頓，發出 “哐當” 一聲悶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