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之走到櫃檯前，老闆正在算賬。
他抬起頭，看見裴明之，笑著招呼：“裴舍人，要點什麼？”
“借筆墨一用。”
老闆愣了一下，看了看牆上那些斑駁的舊痕跡，這家小酒館開了十幾年，牆上從來沒有被人寫過字。
但老闆猶豫了一瞬，還是從櫃檯下面翻出一支禿筆和半碟殘墨，不好意思地說筆不太好，將就著用。
裴明之接過筆，蘸了墨，走到那面空白的牆前。
崔璨端著酒杯跟過來，一臉好奇：“裴兄，你要寫什麼？”
“寫詩。”
“寫詩？”
崔璨的眼睛亮了，“又要寫詩？在牆上寫？”
杜元穎和盧照也站了起來，酒館裡其他幾桌客人紛紛放下筷子，目都聚了過來。
有人認出了裴明之，低聲說“那就是裴舍人”，旁邊的人“哦”了一聲，長脖子看。
裴明之站在牆前，提著筆，沉默了片刻。
方才盧照的話還在他腦子裡轉，你走得越高，盯著你的人就越多。
以後你做對了，沒人誇你；你做錯了，所有人都會跳出來罵你。
他知道盧照說得對。
從明州到吐蕃，從彈劾崔衍到面見太子，他走的每一步都有人盯著，都有人等著他摔下去。
但他不怕。
不是因為他膽子大，是因為他後站著太多人。
房玄齡，張士貴，蒙虎，還有那些他不出名字的山獠族人，那些被貪害死的冤魂。
他不能退，也不能倒。
他提筆，在牆上寫下第一行字。
“金樽清酒鬥十千，玉盤珍首萬錢。”
崔璨念出聲來，唸完之後撓了撓頭：“這不是寫我們剛才吃的飯嗎？”
杜元穎拉了他一把，讓他別出聲。
裴明之繼續寫。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西顧心茫然。”
盧照的眼睛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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