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府，正堂。
李泰把那份邸報摔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墨跡蹭了一地，他還不解氣，又抓起案上的茶盞砸向柱子，瓷片西濺。
下人們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屏風後面的姬妾嚇得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
“裴明之！”
他的聲音從正堂傳出去，連院子裡的槐樹都震得簌簌作響。
一個幕僚著頭皮上前撿起邸報，小心翼翼展開，上面赫然印著隴右案的進展，王宏遠服毒自盡，留下認罪書，魏王李泰名列其中。
陛下震怒，著大理寺、刑部、史臺三司會審，魏王李泰即日起閉門思過，無詔不得出府。
幕僚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殿下，陛下只是讓您閉門思過，沒有削爵，沒有奪封地，說明陛下還是念父子之的。等這陣風頭過了，殿下再上書請罪，陛下心，說不定就……”
“說不定什麼？”
李泰轉過頭來，目像要吃人，幕僚嚇得退後一步，手裡的邸報差點掉在地上。
李泰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聲尖銳刺耳，像指甲刮過銅鏡，笑得幕僚心裡發，笑得滿院子的下人都了。
幕僚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低下頭不敢看他。
李泰走回主位前坐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掐著眉心。
他的眼下青黑，臉蠟黃，像是幾天幾夜沒睡。
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低得只有正堂裡幾個人能聽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帶著不住的恨意。
“孤從小心高氣傲，父皇也最疼孤。孤以為，只要孤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的。太子之位，孤想要，父皇也過換太子的念頭。可是裴明之來了。他寫了那西句話，什麼‘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把父皇的心拉了過去。父皇開始疏遠孤，開始冷落孤，開始把孤當賊一樣防著。現在又讓孤閉門思過，無詔不得出府，這是把孤當囚徒了。”
他睜開眼睛，目空地看著殿頂的樑柱，像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孤不甘心。”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侍尖細的聲音：“聖旨到，魏王李泰接旨！”
李泰的臉變了，猛地站起來，手撐著桌案，指節發白。
一箇中年侍走進來，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手裡捧著一卷黃綾。侍面無表，展開聖旨念道：“詔曰：魏王李泰，結地方員，手鹽鐵茶馬，剋扣堤壩銀兩，致使百姓死傷無數。著即日起閉門思過，無詔不得出府。另，每日鞭笞三下，以儆效尤。欽此。”
正堂裡死一般的寂靜。
李泰站在那裡，臉上的一點一點褪去，變一片死灰。
他張了張，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日……鞭笞三下？”
侍合上聖旨，點了點頭，聲音不高不低：“陛下說了，殿下是皇子，不能按律法置，但也不能不置。每日鞭笞三下，是讓殿下記住這個教訓。殿下放心，執刑的都是宮裡的老人，下手有分寸，不會傷了殿下的筋骨。”
李泰沒有說話，站在那裡，像一尊石像。
侍等了片刻，見他沒有接旨的意思，也不急，雙手捧著聖旨，就那樣站著。
沉默了很久，久到正堂裡的空氣都凝固了，李泰才出手，接過聖旨，聲音沙啞得像從嚨深出來的：“兒臣……領旨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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