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興城是個頂好的人。
如果他不那麼敏銳的話，曾梧倒是沒有什麼討厭他的理由。
死了母親，父親也了獄，獨自一人著實是有些可憐，福利院的人不太想分出太多的注意力給這樣一個恐怖的孩子，領養的家庭也儘量避開，總覺得太過於晦氣，也怕孩子的品行到基因的影響，都不願意帶走這樣的惹禍。
鄭興城那段時間總來看。他似乎正在詢問領養曾梧的事，但他家裡好像不同意。
福利院的阿姨們又在廊下嘀咕，什麼“老鄭媳婦不同意”“領個殺人犯的孩子像什麼話”“也是，誰家願意沾這個晦氣”。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能飄進耳朵裡。
從來不把這些話放在心上。
只不過有些可惜。
曾梧想著，站起，拍了拍子上的灰。
明白，好人是有的，但好人也有自己的難。靠別人的難去全自己，太慢了，也太累，還不如自己來。
春天的時候，院長召集孩子們開會，說明天有貴客來，是秦氏集團的人，要做慈善，拍照片，上新聞。孩子們要穿最乾淨的服，要笑，要乖。
曾梧安靜地聽著，眼睛盯著院長手裡那張宣傳單。秦氏集團，做地產的，去年剛在省城捐了所小學，今年的慈善計劃是“關注困境兒”。
仔細看了那張宣傳單上的字，不懂的甚至拿了字典來查，嚼碎之後放在心裡。
翌日清晨，秦氏夫婦在院長和一幫人的簇擁下走進院子，後跟著攝像機和舉話筒的記者。孩子們被安排站兩排，拍手，喊“歡迎歡迎”。
曾梧站在第二排最邊上，穿的是院裡發的白襯衫，洗得發，但很乾淨。
沒有像別的孩子那樣盯著攝像機，也沒有怯生生地往後。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等那對夫婦的目從臉上掃過時，微微抬起下，回過去。
秦夫人的腳步頓了一下。
是個漂亮的孩子。不是那種惹人憐的漂亮，是清清爽爽的，眉眼舒朗，站在一群拘謹的孩子裡，像一棵剛條的小白楊，而且那雙眼睛乾淨、通、不躲不閃，看人的時候坦坦。
沒有多問，繼續往前走。
那天的流程冗長而瑣碎。
秦夫人被簇擁著參觀宿舍、活室、小食堂，後跟著攝像機和舉話筒的記者。孩子們番上前表演節目，唱歌的、背詩的、跳舞的，一個個被推過來，像流水線上的商品。
秦夫人始終保持著得的微笑，點頭，鼓掌，偶爾彎腰問幾句。可那雙眼睛始終隔著一層什麼，禮貌，溫和，卻並不真正落在任何一個孩子上。
曾梧只是站在原地，看著秦夫人的背影，看襬上細碎的暗紋在下閃，看偶爾側頭與丈夫低語時耳墜輕輕搖晃。
不是現在。曾梧想。現在邊人太多了，攝像機太多了，那些笑也太滿了。
機會來得比預想的快。
參觀完活室，秦夫人問起洗手間。院長連忙親自引路，卻被秦夫人笑著攔住：“讓孩子們帶我去吧，正好說說話。”
院長的笑臉僵了一瞬，但很快調整過來，目在周圍的孩子裡掃了一圈，正要挑個甜機靈的……
“我帶您去吧。”
聲音清清亮亮的，不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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