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六點二十四分，大火從最右側的玄安山開始，在風的促使下，以無法估計的速度蔓延，最終覆蓋五座山峰。
一個小時前，鄭興城接到報案通知立刻出發。報案人是景區管理的一個值班員，說玄安山方向有煙，可能是遊客扔菸頭引起的，火不大，已經報了消防。後面又說那邊火勢已經失控，風助火勢，從玄安山往西推進的速度比預估的快了三倍。五座山峰全部過火只是時間問題。
上了高速他才看見那場火。隔著幾十公里，他就能看見整片天空都在燃燒，親眼見證了火勢的惡化。
從一團煙變一片火，從一片火變一整面燃燒的牆。遠遠看去，已經辨不出山形了，只有一團巨大的、翻湧的火，把半邊天燒一口沸騰的鍋，隨風從山頂上來，被風下去，又彈起來，每一次彈起都比上一次更高。
那種速度不是人能想象的，也不是人能控制的。
下了高速，煙霧已經順著風飄過來，縱使在車也能聞到嗆人的氣息。
“臥槽，這也太誇張了吧！”林澤立開了雙閃，被濃霧嚇得一跳，“聽說宣海高中今天還帶隊來春遊，來了一堆小孩，估計死傷會很嚴重。”
似是想到了什麼，林澤立趕忙問道：“臭小子不會也來了吧！”
鄭興城回了幾條訊息，說：“沒有，今天來的都是高一，他已經高二了。”
僥倖之餘，更多的是擔憂。不知道多家庭要因為這意外而支離破碎了。
叮——
手機鈴聲響起，鄭興城接起來，是指揮中心的電話。
“鄭隊，您到哪了？火勢越來越大了，附近的消防都來了，還是沒辦法。”
“景區裡還有多人？”
“還在統計，但況不樂觀。”
鄭興城應了聲好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林澤立知道況不對，立刻把車速提上去，車碾過路面上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路邊的指示牌從車窗外一閃而過。
“五峰山景區，前方兩公里。”
煙霧越來越濃了，從路兩邊的林子裡直接湧出來的，灰白的，夾雜著火星和燒焦的樹葉，一團一團地往公路上滾。能見度更低了，林澤立開啟霧燈和前照燈，柱被煙霧切一條一條的，照不了多遠，只能放慢了速度。
“前面封路了。”
林澤立把車停在路障後面，熄了火。
推開車門的那一刻，煙霧像一堵牆一樣撞過來，他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手撐在車門上才穩住。煙霧是灰白的，裹著燒焦的樹葉和塑膠的味道，濃得化不開，手電筒的柱打進去，只照出一團翻滾混沌的氣，讓人分不清方向。
他拉上衝鋒的拉鍊，從口袋裡出口罩戴上，又掏了一個遞給旁邊剛下車的鄭興城。鄭興城接過去，作很快，手指住鼻樑上的金屬條用力了兩下，把揹包帶子往肩上拽了拽，兩個人一前一後往路障的方向走。
搜救點比想象中要。
兩輛景區工作車的車頭燈開著，慘白的柱打在煙霧上，卻看不清前面的路。消防車在最裡面的位置，一路向前，衝至最前面，看不清況，但知道況很危險。
旁邊停著三輛救護車，後門都敞著，急救人員在往車裡搬東西，有一個醫生蹲在地上拆一箱新的口罩，拆了半天拆不開，用牙咬住膠帶的一頭，猛地一扯，箱子裡的東西嘩啦散了一地。
一個穿景區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在打電話，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兩隻手比劃著什麼，聲音很大，但煙霧太濃了，風又大，只能聽見斷斷續續的幾個字：“對……對，從東邊……不行，車過不去……”
他掛掉電話，又立刻撥了一個，號碼還沒撥完，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說了兩句，又掛了，手一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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