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很小的臉，被煙燻得黑一塊白一塊的，像一幅被水泡過的畫，所有的都混在一起，看不清原來的樣子。
額頭上有一道口子，不深，但在流，從眉尾往下淌，流過眼角、臉頰、下，滴在校服的領口上，融一片深的印記。
眼睛是紅的，不像是哭紅的，倒是被煙燻的，眼白的部分佈滿了細的紅。乾裂了，起了好幾層皮，有些地方已經翹起來，出底下紅的、正在滲的新。
轉過的那一刻，眼裡閃過一警惕。
不是該有的反應，可是下一秒那雙眼重新染上了新的，恐懼、害怕、無助疊著湧了上來。
的膝蓋突然失力地彎了下去。往下墜時，手還攥著地上那個人的手腕，沒有松。膝蓋砸在石階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讓人牙發酸的聲響。
見狀，二人衝了過去，扶起來。
“暈了，我拉不了。”
鄭興城把秦梧的胳膊搭上林澤立的肩膀，協助著林澤立把背了起來。的輕得不正常，像是骨頭裡面都是空的，重量只剩下那件溼的校服和一雙站不穩的。
鄭興城則俯去拉地上的孩。
臉還能認出是張臉，但從脖子往下，一切都變了。校服的布料有一部分已經燒熔了，和皮粘在一起，邊緣捲曲發黑，出底下暗紅的、沒有表皮的組織。
的呼吸很淺，淺到幾乎看不見口的起伏。
是灰紫的，微微張著，約可見牙裡混雜著的。每一次呼吸之間都有很長的停頓，長到他們以為下一次不會來了，然後口又會極其微弱地起伏一下。
“還活著。”
沒再猶豫，鄭興城把揹包的肩帶調到最，確保揹包不會在移時晃，然後蹲下，把孩的右臂用急救毯先包了一層，再用繃帶固定在側。他的作很快，但每一手指都是穩的。孩的左臂相對好一些，他便搭起左臂放在自己的肩膀，另一隻手托住的腰，把從地上抱起來。
孩的在他懷裡垂著，像一個被走了所有骨架的東西。的頭往後仰，林澤立不得不低下頭用下抵住的額頭，防止的氣道因為頸部後仰而關閉。他能覺到的溫不是正常人的熱度，是一種從部燒出來的、已經失控了的，正在燃燒著所剩無幾的生命。
“姑娘，別閉眼睛。”
林澤立注意到後人的不對，趕忙提醒。
秦梧的眼睛睜大了一點，那個作很慢，像是眼皮上掛了鉛塊，每一毫米都要用掉僅剩的力氣。
的睫上有東西在閃，不像是淚，倒像是汗，或者是被煙燻出來的生理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過那道還在滲的傷口，把衝一條一條的淡紅痕跡。
他們的步子比剛才更快了，不是因為力還有剩餘，是因為風變了。他能覺到風的方向在轉，從西邊來的風開始往東邊偏，帶著一波新的熱浪，從山坡下面往上湧。那種熱不是太曬出來的熱，是火在呼吸。
鄭興城覺背後的人呼吸越來越淺，淺到他需要低下頭把耳朵湊近的鼻子才能確認還在呼吸。
不行，得再快點。
兩個人一前一後，在燃燒的山路上，在滾燙的石階上，在越來越濃的煙霧裡，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與時間賽跑，與死神搏鬥，他們的腳步越來越快，祈禱著趕快到達搜救點。
下到搜救點的時候，最先衝過來的是醫護人員。兩個擔架同時展開，承接住了難得的倖存者。
溫純的在接到擔架的那一刻，忽然了一下。不是醒過來，是一種本能的、疼痛的痙攣，從脊椎的最底部往上竄，經過肩膀、脖子，最後在臉上定格一個表。
“燒傷面積百分之四十五，三度燒傷，呼吸道灼傷，測不到……”急救人員的聲音在耳邊響著，很快，很專業，每一個字都是刀子，割開皮，出底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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