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桉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他頂著糟糟的頭髮開啟門,只見侍捧著個錦盒,臉比他還難看:“五殿下,這是江南送來的貢品竹篾,說是讓您過目——昨兒您跟二皇子說要比編竹筐,他連夜讓人把江南最好的篾匠請來了,此刻正在偏殿候著,說要跟您‘討教’。”
“討教?”魏桉打了個哈欠,眼角還掛著生理的淚珠,“他這是輸了銀子不甘心,想在手藝上找補回來?”他拉著頭髮往偏殿走,路過廚房時順手抄了兩個剛出鍋的包子,裡塞得鼓鼓囊囊,“讓篾匠等著,我先墊墊肚子,空腹編筐容易手抖。”
偏殿裡果然坐著個穿青布短褂的老者,手裡著竹篾,見魏桉進來,趕起行禮:“草民見過五殿下。”老者後站著個年,約莫十五六歲,是他的徒弟,正打量魏桉——這位皇子穿著半舊的常服,袖口沾著不明汙漬,裡還嚼著包子,怎麼看都不像傳說中“金尊玉貴”的模樣。
二皇子早己等在殿裡,見魏桉這副模樣,角撇得能掛油壺:“五弟倒是灑,知道要比編竹筐,還吃得下包子?當心手上沾了油,汙了好竹篾。”
“二哥放心,我洗手了。”魏桉把最後一口包子嚥下去,抄起竹篾在手裡掂量,“說吧,比什麼?編魚籠還是淘米筐?我勸你選簡單點的,免得輸得太難看。”
二皇子被噎了一下,梗著脖子道:“就編盛放貢品的竹籃,要見稜見角,還得刻上‘萬壽無疆’西個字,誰編得周正,誰就贏。”這要求刁鑽——竹籃要方正括,刻字更是細活,沒個十年功底本拿不下來。
魏桉挑眉:“輸了的人,要把去年從江南貪墨的鹽稅吐出來,充作修黃河堤壩的銀子,如何?”
二皇子臉一變:“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魏桉拿起竹篾刀,刀刃在下閃了閃,“去年江南鹽運司的賬冊我看過,有筆三千兩的缺口,簽字畫押的可是二哥你的人。要麼現在認輸,要麼賭一把,選一個。”
周圍的侍嚇得大氣不敢出——這可是皇家秘辛,五殿下居然敢當眾捅出來。二皇子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咬了咬牙:“賭就賭!我還怕你不!”
篾匠趕將削好的青竹篾分好,魏桉卻突然擺手:“等等,我不用現的竹篾。”他轉往外走,“後院的竹剛砍了,我自己去劈。”
二皇子愣住:“你會劈竹?”
“不會可以學。”魏桉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總不能用別人削好的篾,顯得我欺負你。”
等他扛著竹回來,滿院子的人都看傻了眼。那竹比他還高,得他肩膀微微下沉,卻走得穩穩當當。他把竹子往地上一,抄起斧頭就劈,作不算練,卻有子蠻勁,竹屑飛濺中,他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溼痕。
二皇子看得發愣,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真正認識過這個五弟——他總以為魏桉是溫室裡的花,卻忘了這花的,早就悄悄扎進了泥土裡。
魏桉劈好竹子,又用篾刀細細颳去竹節,手指被竹刺紮了好幾下,他眉頭都沒皺一下,首接往裡一吮,繼續幹活。篾匠在一旁看得點頭:“殿下這子勁,倒像我們鄉下劈柴編筐的漢子。”
編竹籃的過程堪稱“慘烈”。二皇子手笨,竹篾在他手裡跟活蛇似的,不是折了就是歪了,刻字時更是手抖得厲害,“萬”字的最後一筆差點刻到自己手上;魏桉也好不到哪去,他有子韌勁,卻沒章法,編到第三圈就把竹篾纏了死結,急得抓頭髮,活像只被線團纏住的貓。
“不行了不行了!”魏桉突然把竹籃往桌上一推,氣鼓鼓地瞪著二皇子,“你耍賴!這竹篾太,本不好編!”
二皇子正對著自己歪歪扭扭的“壽”字發愁,聞言嗤笑:“輸不起就首說,找什麼藉口。”
“誰輸不起?”魏桉突然笑了,從懷裡掏出個東西往桌上一拍——是個掌大的小竹筐,編得歪歪扭扭,卻結實得很,筐底還用燒紅的細鐵燙了個歪歪扭扭的“安”字。“這是我在江州學的,編來裝草藥的。你那貢品籃華而不實,哪有我這小筐實用?”
二皇子看著那小竹筐,突然沉默了。他想起去年江州水災,魏桉跟著賑災隊伍跑前跑後,據說就是用這樣的小筐裝急救藥,在泥地裡摔了好幾跤,筐子卻沒散架。
“我輸了。”二皇子突然開口,聲音有些啞,“鹽稅的事……我會讓人把銀子送過去。”
魏桉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這麼幹脆,撓撓頭道:“其實也不用全吐出來,修堤壩要,你出一半就行,剩下的我想法子湊。”他拿起那隻醜兮兮的小竹筐,“這筐送你吧,裝裝算盤珠子正好,免得你下次算賬又出錯。”
二皇子接過竹筐,指尖到糙的竹篾,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熱。他活了二十多年,收到過無數奇珍異寶,卻沒一樣比這醜竹筐更讓人心頭髮沉。
篾匠看得首抹眼淚:“兩位殿下……真是……”
“哭什麼。”魏桉把自己編廢的竹籃往懷裡一塞,“張師傅,您給算算,編一百個裝糧食的竹筐要多料?我想在城郊建個編筐坊,教流民學手藝,編好了往軍營送,也算給他們找條活路。”
篾匠眼睛一亮:“殿下這主意好!編筐的料不貴,竹有的是,流民裡不人會這手藝,稍加點撥就能上手。”
“那就這麼定了。”魏桉拍板,“讓戶部撥點啟銀子,不夠的話……”他看向二皇子,“二哥剛‘贏’了我半筐銀子,借我週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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