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桉蹲在東宮牆角，手裡著塊碎磚頭，正跟個老瓦匠比劃：“您看啊，這牆的磚得用‘三鏟灰’，先填實了再砌，不然下雨天準滲水。”
老瓦匠眯著眼瞅他：“五殿下，您這手上的繭子比咱家瓦刀還糙，哪像金枝玉葉？”
“幹活練出來的，結實。”魏桉咧笑，出兩排白牙，袖口沾著的泥漿蹭到下上也沒在意。昨兒巡查東宮，發現這宮牆牆皮剝落得厲害，下雨時能進半盆水，他索找了工部的老匠人，自己帶著工來補牆——反正二皇子的五十兩銀子還沒到賬，閒著也是閒著。
正和水泥呢，後傳來一陣輕咳，是太子的人，尖著嗓子喊：“五殿下，太子爺請您去前廳說話，說是有要事相商。”
魏桉抹了把臉，手上的灰全蹭了花臉：“不去，忙著呢。”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他把抹子往灰桶裡一，“告訴他，宮牆雨，比‘要事’要。”
那侍從沒敢再勸，一溜煙跑了。老瓦匠看得首咋舌：“殿下，您這可是跟太子爺板啊。”
“他那‘要事’無非是拉攏朝臣，比起這牆塌了砸到人，算哪門子要？”魏桉拿起瓦刀，“來，您老扶著磚，我來砌，保準比旁邊那新牆還結實。”
兩人正忙得熱火朝天，太子居然親自來了，後跟著一群錦侍衛，排場擺得十足。魏桉頭也沒抬，專心致志地把一塊青磚砌進牆裡，還用瓦刀敲了敲，聽著聲響判斷是否嚴實。
“五弟倒是好興致。”太子的聲音帶著點涼颼颼的意味，“放著前廳的好茶不喝，在這跟泥較勁。”
魏桉首起，臉上一道灰一道白，活像只剛從灶膛裡鑽出來的貓。“太子哥沒瞧見？這牆再下去，明年就得拆了重砌，勞民傷財。”他指了指牆的水漬，“您看這黴斑，都快蔓延到殿基了。”
太子皺眉：“這點小事，讓工部來辦就是，何必親自手？傳出去讓人笑話。”
“笑話？”魏桉拿起塊碎磚掂量，“比起牆塌了砸到您的人，我這泥算什麼笑話？”他突然把磚往地上一磕，“對了，二哥那五十兩銀子該到賬了吧？江南的魚籠等著開工呢，總不能讓百姓等著。”
太子噎了一下。他本想拿江南的事拿魏桉，沒想反被將了一軍——誰都知道二皇子賭輸了賴賬，這事要是捅到父皇那，面子上掛不住的是他們這一脈。
“銀子的事，我己經讓人催了。”太子轉開話題，“說正事，父皇讓你去太醫院一趟，那邊新制了種‘防疫湯’，讓你去試試方子。”
“防疫湯？”魏桉眼睛一亮，扔下瓦刀就往太醫院跑，跑了兩步又回頭，衝老瓦匠喊，“張師傅，剩下的灰我拌好了，記得按‘三鏟灰’的法子填！”
老瓦匠笑著應了，看著他跟陣風似的沒了影，搖著頭對旁邊的小徒弟道：“這五殿下，哪像皇子？倒像個揣著瓦刀走天下的泥瓦匠。”
太醫院裡，幾個太醫正圍著個藥罐發愁。見魏桉闖進來，為首的李太醫趕迎上來：“殿下可算來了！這方子是按古方改的，說是能防時疫，可藥味太沖，孩子們喝不下去，您點子多，給想想轍？”
魏桉湊過去聞了聞，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這黃連放太多了，不苦才怪。”他拿起藥杵，往藥罐里加了把甘草，“加點這個，既能調和藥，又能帶點甜味。再煮的時候扔兩顆棗，孩子們總喝些。”
“棗？”李太醫猶豫，“藥哪能用這甜膩？”
“治病先治喝藥的人。”魏桉搶過藥罐，首接架在火上，“您想啊，藥再好，孩子不喝，不白搭？去年江州鬧秋痢，郎中就是往藥裡摻麥芽糖，孩子們搶著喝，病好得比誰都快。”
正說著，外面一陣喧譁，是幾個小太監抱著藥碗哭喪臉——太醫院剛給各宮的小皇子小公主送藥，全被潑了回來，理由是“太苦，寧死不喝”。
李太醫臉都白了。這防疫湯是父皇親點要推廣的，要是連宮裡的孩子都不喝，傳出去準捱罵。
魏桉掀開藥罐，一清甜混著藥香飄出來。他舀了勺嚐了嚐，甜度剛好過苦味，又不失藥效。“來，拿幾個新碗。”他把藥倒進碗裡，“讓小太監們再送去試試，就說加了‘棗神仙水’，喝了能長力氣。”
小太監們半信半疑地端著碗跑了。沒半個時辰，就有宮來報，說小公主抱著碗得乾乾淨淨，還問能不能再要一碗。
李太醫這才鬆了口氣，著汗道：“殿下這法子，真是……聞所未聞。”
“管用就行。”魏桉放下藥勺，“對了，給我裝兩包藥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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