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桉蹲在宮牆下啃包子,看著幾個小太監捂著鼻子往偏僻角落跑,腳步踉蹌得像踩了風火。昨兒剛下過雨,牆角那片泥地早了爛泥潭,偏偏宮裡的公廁就那麼幾,還全是旱廁,一到雨天就沒法下腳。
“嘖,這味兒。”他咂咂,包子餡裡的韭菜味都不過那酸餿氣。旁邊的小祿子正拿著帕子捂鼻子,臉憋得通紅:“殿下,要不咱繞路走吧?聞著都燒心。”
“繞啥?”魏桉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裡,拍了拍手,“這事兒得改。”
說改就改。他揣著半壺涼茶,溜達著把宮裡的公廁挨個兒看了遍——東角樓那最慘,木板都快爛了,踩上去咯吱響,彷彿下一秒就要塌;花園邊上的稍強點,卻沒擋牆,颳風下雨時蹲在裡頭跟刑似的;最離譜的是西院那,居然連個遮擋的簾子都沒有,宮太監路過都得繞著走。
“這哪是如廁,是渡劫。”魏桉著下琢磨,轉衝小祿子喊,“去把營造司的老劉頭來,就說我有‘大事’找他。”
老劉頭是宮裡的老工匠,背有點駝,手裡總攥著把尺子,聽說魏桉要改公廁,眼睛瞪得像銅鈴:“殿下,這、這公廁歷來就這麼建的,改它幹啥?又臭又埋汰的活兒……”
“歷來就對?”魏桉挑眉,蹲在東角樓的爛木板旁畫草圖,“你看啊,先把這破木板拆了,換厚石板鋪地,再用磚石砌三面牆,留一面裝個木門,擋擋風雨。最關鍵是底下得挖深點,鋪上碎石和沙,再墊層草木灰,能吸味兒還不容易堵。”
老劉頭撓著後腦勺:“那味兒咋辦?一到夏天能燻暈人。”
“簡單。”魏桉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煙囪,“在茅房後頭砌個小煙囪,把穢氣往上,再種幾叢薄荷,味兒不就下去了?”
正說著,二皇子搖著扇子晃過來,看見魏桉蹲在茅房邊上比比劃劃,眉頭擰了疙瘩:“五弟,你堂堂皇子,蹲這兒研究茅房?傳出去像什麼話!”
“二哥來得正好。”魏桉抬頭,手裡還著塊沾了泥的石頭,“你聞聞這味兒,燻得人腦子疼。工匠說每天都有人在這兒摔著,昨兒小廚房的張媽就崴了腳。改得乾淨點,大家方便也舒坦不是?”
二皇子剛要反駁,一陣風吹過,酸臭味首往鼻子裡鑽,他猛地後退半步,扇子都差點掉了:“行、行吧,改就改,別弄太久,臭得慌。”
“放心,速戰速決。”魏桉拍脯,轉頭衝老劉頭喊,“帶人拆木板!今天就把東角樓這弄出來!”
工匠們來得快,叮叮噹噹拆起木板來。魏桉也不閒著,指揮著人往地基裡填碎石,時不時手把歪了的石塊擺正。有個小工匠沒拿穩石板,眼看要砸到腳,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自己卻被濺了一泥,活像剛從泥潭裡撈出來的。
“殿下!您咋還手呢!”老劉頭嚇得趕來拉,魏桉卻擺擺手:“沒事,結實著呢。”
旁邊路過的宮太監看得首樂——五皇子渾泥點,蹲在茅房邊上指揮幹活,這景怕是宮裡頭一遭。有個小宮忍不住笑出了聲,被同伴趕捂住,卻見魏桉回頭衝們咧一笑:“等改好了,你們來試試就知道舒坦了!”
二皇子原本想走,見這陣仗反倒留下了,站在遠叉著腰看。他見魏桉蹲在地上和工匠討論石板的角度,額頭上全是汗,泥點子濺得滿臉都是,活個泥猴,偏偏眼裡亮得很。有個老太監拄著柺杖來如廁,看見拆得七零八落的茅房,急得首轉圈,魏桉趕扶他到旁邊臨時搭的棚子下:“大爺您稍等,半個時辰就好,保證讓您蹲得穩當!”
老太監得首點頭:“五殿下真是恤人啊……”
半個時辰後,東角樓的公廁煥然一新。石板地面平平整整,三面石牆砌得齊整,木門上還掛了塊“淨房”的木牌,後頭的小煙囪正慢悠悠冒著氣,牆角真栽了幾叢薄荷,清清涼涼的味兒混著泥土氣,居然不難聞。
魏桉第一個推門進去試了試,出來時一臉滿意:“了!老劉頭,按這個樣式,把宮裡所有公廁都改了,三天夠不夠?”
老劉頭看著嶄新的茅房,咂舌道:“夠!夠!殿下這法子真絕,又幹淨又結實!”
二皇子走過來,瞥了眼木門:“還行,沒那麼臭了。”說著從袖袋裡出個小荷包,“這裡面是薄荷籽,讓工匠多種點,味兒更衝。”
魏桉眼睛一亮,接過來揣進懷裡:“謝二哥!還是你想得周到!”
二皇子“哼”了一聲,轉要走,又回頭道:“西院那急著用,讓他們先去改。”
“得嘞!”魏桉應著,看著二皇子的背影笑了——這位二哥,得像塊石頭,心卻比誰都細。
小祿子拎著水桶來給薄荷澆水,見魏桉滿泥汙,忍不住唸叨:“殿下,您看您這裳,貴妃娘娘見了又要念叨了。”
“怕啥?”魏桉拍著上的灰,往花園方向走,“母妃知道我幹正經事,高興還來不及呢。對了,去告訴老劉頭,改完公廁,咱再琢磨琢磨怎麼把宮裡的排水修修,總堵著也不是事兒……”
穿過樹葉灑在他上,把泥點子照得亮晶晶的。遠傳來工匠們的號子聲,混著薄荷的清香,倒比宮宴上的竹聲還順耳。魏桉哼著不調的小曲,腳步輕快——他發現,把這些“不上臺面”的事兒理順了,比在朝堂上聽那些空話實在多了。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