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桉蹲在城門口的石板路上,手裡著塊被雨水泡得發脹的路基石,眉頭擰個疙瘩。昨兒一場暴雨,把城外那段道衝得坑坑窪窪,今早送糧的馬車首接陷在泥裡,車伕罵罵咧咧的聲音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殿下,要不工部的人來修?”小祿子拎著雙沾滿泥漿的草鞋,看著魏桉上的泥點子,忍不住勸道,“這活兒糙得很,您金貴子別沾這些。”
“糙才有意思。”魏桉把石頭往旁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你想啊,這道要是爛了,南來北往的商隊過不去,咱城裡的鹽啊、布啊,不全得漲價?到時候母妃想吃口南邊的荔枝,都得等半個月。”他說著,突然眼睛一亮,衝路邊擺攤的老漢招招手,“張大爺,您那獨車借我用用!”
老漢樂呵呵地把車推過來:“殿下要這破車幹啥?”“運石頭!”魏桉扛起塊半大的石塊往車上放,差點把車翻,“您看這段路,坑比臉還花,不趕填上,過兩天再下雨,怕是得斷了道。”
小祿子拗不過他,只能跟著搬石頭。魏桉卻嫌他慢,了外袍往路邊一扔,只穿件單,踩著草鞋就往泥坑裡跳。泥漿瞬間沒過腳踝,他卻像沒察覺似的,彎腰抱起塊鵝卵石往坑裡填,裡還哼著不調的小曲。
“殿下!您鞋都掉了!”小祿子指著他陷在泥裡的草鞋大喊。魏桉低頭一看,左腳只剩只子,沾得全是黑泥,他索把另一隻也蹬掉,腳踩在泥裡,反而更利索:“這樣跑得快!”
正填著坑,遠傳來馬蹄聲,是負責道修繕的李工頭,看見魏桉腳在泥裡忙活,嚇得趕翻下馬:“殿下!這哪是您乾的活!小的們來就行!”
“廢話,”魏桉抹了把臉上的汗,泥點子濺得滿臉都是,“你那夥人磨磨蹭蹭,等你們修好,商隊都繞路走了。”他指了指旁邊堆著的碎石和乾草,“看見沒?先把乾草鋪在坑底,再填碎石,最後蓋層土,踩實了,保準經得住雨水泡。”
李工頭愣了愣:“殿下這法子……靠譜嗎?”“試過就知道!”魏桉拽過輛獨車,裝滿碎石就往最深的那個坑裡倒,“你帶人去河邊挖點黏土,和碎石混在一起,黏才夠。”
說幹就幹,魏桉著腳在泥裡跑來跑去,指揮著工人們鋪乾草、填碎石。有個年輕工匠懶,把小石子往坑裡扔,被他一眼瞪回去:“糊弄事呢?這石子得比拳頭大,不然經不住車軋!”說著撿起塊拳頭大的石頭砸過去,正落在那工匠腳邊,嚇得對方趕換了大塊的。
小祿子捧著水囊追過來:“殿下歇歇吧,您腳都磨出了!”魏桉低頭一看,腳心果然劃了道口子,正滲著珠,混著泥汙看著有點嚇人。他卻滿不在乎地甩甩腳:“小意思,比小時候爬樹摔的輕多了。”接過水囊猛灌兩口,水順著角流到脖子上,混著泥道子,活像只剛從泥潭裡打滾的小。
正午的日頭曬得人發暈,魏桉卻越幹越起勁。他發現有段路基被衝得特別狠,填石頭沒用,索讓人搬來幾木杆,像搭架子似的埋進土裡當支撐。“這樣就像給路加了骨頭,結實!”他拍著木杆得意道,沒留意後有輛馬車正過來,車伕大喊著“讓讓”,他慌忙往旁邊躲,結果腳下一,“噗通”摔進泥坑裡,濺起老大一片泥花。
“殿下!”小祿子嚇得臉都白了,趕去拉。魏桉抹了把臉,滿臉都是黑泥,只剩倆眼珠子亮晶晶的,突然“噗嗤”笑出聲:“這下涼快了!”他爬起來,抹了把鼻子,結果把泥蹭得滿臉都是,活像個泥猴。周圍的工匠們忍不住笑,被他一瞪眼,又趕埋頭幹活,只是肩膀都在抖。
等把最後一個大坑填好,魏桉指揮著眾人用石碾子來回碾。他自己也跳上碾子,著腳使勁往下踩,裡喊著號子:“嘿喲!加把勁喲!”聲音洪亮,震得遠的麻雀都飛了。
傍晚時分,那段坑窪的道總算平平整整。魏桉站在路邊,看著第一輛商隊的馬車穩穩當當駛過去,車伕還探出頭來喊:“今兒這路咋這麼順溜?”他得意地揮揮手,腳底板的傷口被風吹得有點疼,卻笑得出兩排白牙。
小祿子拎著他的外袍過來,皺著眉:“殿下您瞅瞅您這模樣,回去貴妃娘娘準得罰您跪祠堂。”魏桉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泥汙,又看了看修好的路,滿不在乎地聳聳肩:“罰就罰,反正路修好了,母妃吃的荔枝明天就能到,值了!”
正說著,遠傳來馬蹄聲,是貴妃宮裡的人來了,捧著套乾淨裳:“貴妃娘娘說,讓殿下趕洗乾淨回去用晚膳,燉了您吃的排骨湯。”魏桉眼睛一亮,也顧不上泥,著腳就往回跑,邊跑邊喊:“告訴母妃,明兒讓廚房多弄點,我要補補!”
後,工匠們看著他踩著泥腳印跑遠的背影,又看了看平整堅實的道,都忍不住笑——這位皇子,是有點瘋勁兒,但瘋得實在,讓人打心眼兒裡佩服。李工頭著新修好的路基,喃喃道:“這法子還真管用,回頭得記下來,以後修路就照這章程來!”
魏桉可不管這些,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排骨湯,跑過城門時,守城計程車兵見他這模樣,都憋笑著行禮,他卻揮揮手,泥爪子差點拍到人家臉上——反正形象己經沒了,先填飽肚子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