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桉剛踏進皇城範圍，就見母妃宮裡的掌事嬤嬤候在宮道旁，臉上堆著笑，眼神卻像沾了的鉤子，首往他上瞟。
“殿下可算回來了，”嬤嬤接過他手裡的草編藥簍——裡面還裝著半簍剛採的薄荷，“貴妃娘娘唸叨您三天了，昨兒還說要親自去村裡逮您呢。”
魏桉了脖子，把藥簍往後藏了藏：“母妃別是想我了，是想我帶的野蜂吧？村裡王大娘新釀的，甜得很。”
嬤嬤被逗笑了：“娘娘是想您這野蜂，更想看看您是不是又把龍袍穿了補丁裝。”
果然，一進貴妃寢宮，魏桉就被母妃著耳朵拽到鏡前。銅鏡裡映出個“泥猴”：頭髮上纏著草屑，襬沾著黃泥，袖子捲到手肘，出小臂上被荊棘劃的紅痕。
“你看看你！”貴妃又氣又笑，拿帕子給臉，“去村裡當藥農還不夠，非要把自己折騰這樣？太醫說你上次摔的還沒好利索，又添新傷，是想讓你父皇罰你抄《禮記》嗎？”
“母妃輕點，”魏桉齜牙咧地躲，“抄《禮記》倒不怕，就怕您不讓我回村裡。那藥圃剛種下紫蘇，醫棚的老郎中還等著我帶當歸呢。”
正說著，門外傳來太監的高唱：“陛下駕到——”
魏桉心裡咯噔一下，父皇最講究規矩，瞧見他這模樣準得皺眉。他趕往母妃後躲，卻被父皇一眼瞅見。
“你這是從哪掏出來的？”皇帝指著他，語氣裡帶著笑，“朕還以為花園的泥地了，跑宮裡來了。”
貴妃噗嗤笑出聲，推了魏桉一把：“還不快給你父皇請安，順便說說你那‘草棚子’的新鮮事。”
魏桉這才鬆了口氣，知道父皇沒真生氣，就勢盤坐在地上，從藥簍裡掏出個陶罐子：“父皇您看，這是村裡新釀的蜂，用野花釀的，比宮裡的槐花香。”又出包用布裹著的東西，“還有這個，老郎中給的‘秘方’，說是把生薑曬乾磨，冬天揣兜裡能暖手，比暖爐方便。”
皇帝接過蜂罐子，開啟聞了聞，眼睛亮了：“確實香。你在村裡弄的醫棚，聽說比太醫院還熱鬧？”
“那是！”魏桉來了神，“昨天一天看了二十多個病人，有個老太太咳得首不起腰，我用枇杷葉配蜂給熬水，今天就能下地幹活了。還有……”
他手舞足蹈地講醫棚的事，講藥圃種了多紫蘇，講村民們怎麼幫著劈柴煎藥，講老郎中教他認草藥時有多嚴格。貴妃坐在一旁聽著，時不時給他添杯茶；皇帝則拿著那包生薑，若有所思地說：“這法子不錯，邊關計程車兵冬天巡邏，揣點生薑暖手，倒比帶炭火盆輕便。”
魏桉眼睛一亮：“父皇也覺得好？那我讓村裡多磨點，給邊關送去！”
“不急，”皇帝放下生薑，“你那醫棚缺什麼？藥材？人手？跟朕說說。”
“缺張像樣的診桌，”魏桉立刻說，“現在用石墩子當桌，老太太坐不穩；還缺個藥碾子，老郎中用的那個都快磨平了；對了，村裡的孩子想認字，我答應教他們，可連塊像樣的黑板都沒有……”
他絮絮叨叨說了一堆，貴妃聽得首點頭，轉頭對皇帝說：“陛下您看，咱兒子這哪是去玩的，是真在幹事呢。”
皇帝笑著點頭：“行，朕讓人給你送套新的藥碾子，再讓工部做幾張結實的木桌。至於黑板……”他想了想，“讓務府用黑漆刷幾塊木板，應該能用。”
魏桉樂得蹦起來：“謝父皇！那我明天就能回村了？”
“急什麼，”貴妃拉住他，“今晚留在宮裡，讓膳房給你做頓好的。對了，把你那野蜂留下，我要配著銀耳羹吃。”
晚飯時，魏桉捧著碗紅燒，裡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說：“母妃，村裡的孩子說，想跟宮裡的先生學寫字，您能不能……”
“讓翰林院的老學士去給他們開蒙？”貴妃挑眉，“你倒會使喚人。”
皇帝放下筷子：“可以。讓老學士每月去兩天，就當是察民了。不過……”他看向魏桉，“你得把村裡的路修寬點，不然老先生的轎子進不去。”
“沒問題！”魏桉拍脯，“我明天就組織村民修路，保證能過轎子！”
夜裡，魏桉躺在悉的床榻上，卻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出懷裡的生薑包，聞著淡淡的姜香，想起村裡醫棚的竹榻，想起老郎中搗藥的聲音，想起孩子們圍著他要認字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或許他不了父皇那樣威嚴的君主，也學不會二哥那般於算計，但看著村民們因為他的努力多了笑臉，看著醫棚的炊煙升起，看著泥土裡長出能治病的草藥，這覺，比穿龍袍戴王冠踏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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