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桉揹著藥碾子往村頭走,剛過石橋就被一群孩子圍住。小傢伙們手裡攥著樹枝,吵吵嚷嚷要“看黑板”,其中個扎羊角辮的丫頭片子,舉著半塊啃剩的窩頭,聲氣喊:“殿下,先生啥時候來?俺娘說認了字能當賬房!”
“快了快了。”魏桉把木板往槐樹上一靠,剛要說話,就見村長扛著鋤頭跑來,捲到膝蓋,出小上沾著的泥:“三殿下,昨兒說修路的事,村民們都來齊了,就等您發話呢!”
村頭曬穀場上果然聚了二十多號人,有扛鐵鍬的老漢,有抱孩子的媳婦,連瘸的王木匠都拄著拐來了,手裡還拎著個木匣子,說是要給路樁刻花紋。魏桉一看這陣仗,趕把藥碾子往樹底下一放,拍了拍手:“大夥聽我說,這路啊,咱得修寬點,能過馬車才好——”
話沒說完,人群裡出個胖嬸,手裡還顛著個籮筐,筐裡蛋晃悠得厲害:“殿下,俺家那隻蘆花今早下了雙黃蛋,給您補補!修路的事您放心,俺家男人昨兒就磨好了鑿子!”
“嬸子您留著給娃吃!”魏桉笑著擺手,正想再說修路的章程,突然瞅見曬穀場邊的草垛了,鑽出個腦袋——是村裡的傻柱子,手裡舉著撣子,衝他嘿嘿笑:“殿下,俺也想修路,俺會拔草!”
大夥都笑了,傻柱子他娘趕跑過來拉人:“別添,殿下忙著呢!”魏桉卻按住的手,從兜裡出塊糖塞給傻柱子:“行啊,拔草也是大功,你負責把路邊的野草拔乾淨,算你一個!”
傻柱子樂顛顛地跑了,魏桉這才清了清嗓子:“咱先把路坯子拓開,寬三丈,用碎石墊底層,再鋪黃土夯實。王木匠,您帶著幾個後生打路樁,每隔五丈立一,將來好拴牲口;婦們負責篩黃土,別摻著石子;老漢們……”
“老漢們能掄大錘!”角落裡的張老漢扛著個石錘站起來,錘柄上還纏著紅布條,“想當年俺修過棧道,這路算啥!”
正說得熱鬧,突然聽見“咩咩”的聲,只見村裡的放羊娃趕著羊群從河邊過來,羊群裡混著只黑山羊,正著脖子啃魏桉放在樹底下的藥碾子。“哎!那是藥材!”魏桉趕跑過去趕羊,黑山羊卻梗著脖子跟他較勁,一口咬住碾子上的木柄不放。
“這孽畜!”放羊娃紅著臉去拽羊繩,黑山羊反倒更起勁,蹄子刨著地,把藥碾子拽得“咕嚕嚕”轉。傻柱子舉著撣子跑來幫忙,一撣子在羊屁上,黑山羊了驚,猛地往前一躥,竟把藥碾子拖出老遠,“哐當”撞在剛立起的路樁上——巧了,那路樁歪歪扭扭本就沒釘牢,被這麼一撞,“咔嚓”斷兩截。
王木匠心疼得首跺腳:“這可是上好的棗木!”魏桉卻盯著斷樁樂了:“哎,這木頭紋理,做個小推車正好!”他撿起斷樁比劃著,“咱修完路,就用這木頭做幾輛推車,以後拉藥材、運糧食,省力!”
大夥一聽,都覺得這主意妙。胖嬸顛著蛋筐說:“俺家有車軸,閒著也是閒著,捐出來!”張老漢掄著石錘喊:“俺連夜打幾個鐵箍,保證車架子結實!”傻柱子舉著撣子,跟著喊:“俺拔草!拔得乾乾淨淨!”
喧鬧聲裡,魏桉看著眼前的人群——有人在丈量土地,有人在搬運碎石,傻柱子蹲在路邊拔草,連黑山羊都安分下來,被放羊娃拴在樹樁上,嚼著新割的苜蓿。他突然覺得,這吵吵嚷嚷的場面,比宮裡的禮樂好聽多了。
日頭爬到頭頂時,路坯子己經拓出半里地。張老漢掄著大錘砸石樁,“砰砰”的聲響震得路邊的野花首;王木匠眯著眼刨木頭,刨花捲著飛起來,像金的蝴蝶;傻柱子把拔來的野草堆小堆,數著玩,數錯了又從頭數起。
魏桉蹲在路邊喝水,看著婦們圍著篩子說笑,篩出的黃土細得像麵。他想起母妃總說“治國如烹小鮮”,現在倒覺得,治國更像鋪路——得有人掄錘,有人篩土,連拔草的都不能。
正想著,傻柱子舉著把野草跑過來,獻寶似的遞給他:“殿下,俺拔了這麼多!”魏桉剛要誇他,就見傻柱子腳下一,摔了個屁墩,野草撒了一地。大夥笑得前仰後合,傻柱子卻不哭,爬起來指著天喊:“雲!像棉花糖!”
魏桉抬頭,天上果然飄著朵大白雲,慢悠悠地移過太。他突然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加把勁!等路修通了,咱就去鎮上趕集,讓傻柱子嚐嚐真正的棉花糖!”
“好嘞!”眾人應和著,聲音撞在遠的山壁上,反彈回來,像無數人在喊:“修路!趕集!吃棉花糖!”
風拂過新拓的路基,帶著黃土的腥氣,混著野草的清香。魏桉覺得,這大概就是母妃說的“國泰民安”——不是金鑾殿上的山呼萬歲,是曬穀場上的汗水,是斷了的棗木樁,是傻柱子眼裡像棉花糖的雲,是一群人湊在一起,把泥濘小道,一點點鋪通天的路。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