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桉剛把最後一張土坯課桌擺端正，就被一陣“咚咚”的撞門聲嚇了跳。門“吱呀”開了道，傻柱子抱著個豁口的陶罐進來，罐裡的野栗子滾得滿地都是。
“殿下！俺娘說這個能當算盤！”他舉著穿了麻繩的木杆，杆上串著幾顆圓栗子，搖起來“嘩啦”響，“您看，撥一顆算一個數！”
魏桉彎腰撿著栗子，被逗得首樂。這傻小子前幾天看老先生教算，非說算籌不好使，自己琢磨著用栗子做了個“算盤”，顆顆大小不一，倒也難為他穿得整齊。
“行啊，”魏桉拿起木杆撥了撥，栗子在繩上來去，“就是別讓孩子們吃，不然算著算著了顆，賬就對不上了。”
正說著，院外傳來吵嚷聲。幾個村民扛著鋤頭往學堂跑，為首的王大叔臉漲得通紅：“殿下！出怪事了！村西頭的老井，井水突然變渾了，還飄著層油花！”
魏桉心裡咯噔一下。那口井是村裡的主水源，醫棚煎藥、學堂做飯都靠它。他抓起牆角的水桶就往外衝，傻柱子舉著栗子算盤跟在後面，裡嚷嚷：“俺去看看！說不定是泥鰍在井裡打滾！”
老井邊己經圍了不人。井口飄著層灰濛濛的油，打水的木桶提上來，水混得像泥漿，還帶著怪味。張老漢蹲在井邊嘆氣：“這可咋整？眼看就要做飯了……”
魏桉沒說話，蹲下仔細看。油在下泛著微，不像油脂，倒有點像……松脂？他想起前幾天有人在後山燒荒，難不是山火燎了松林，松油順著地下水滲進了井裡？
“王大叔，帶幾個人去後山看看，”魏桉站起，“特別是燒荒的地方，有沒有水流往這邊淌。”又轉頭對張老漢說，“您讓人把備用的蓄水缸抬出來，先用渠裡的水應急，燒開了再用，別鬧肚子。”
安排妥當，他回學堂時，正撞見老先生在教孩子們寫字。泥板上寫著“水”“火”“土”，孩子們用樹枝在地上畫，歪歪扭扭的。有個小姑娘舉著樹枝問：“先生，井裡的水變渾了，是不是‘水’字生氣了？”
魏桉笑著走過去，接過樹枝在地上畫了條彎彎的河：“水沒生氣，是被弄髒了。就像你們手上沾了泥，得洗乾淨才能寫字，水也一樣，髒了就得想辦法弄乾淨。”
他蹲下來，給孩子們講“過濾”——用細沙、木炭、棉布疊在一起，把渾水倒進去，流出來的就乾淨了。孩子們聽得眼睛發亮，非要現在就試試。魏桉乾脆讓人找來個大陶罐，在底下鑽個，鋪上棉布、木炭、細沙，做個簡易過濾。
當渾濁的渠水過過濾，變清澈的水流進碗裡時，孩子們發出一陣歡呼。傻柱子舉著栗子算盤湊過來，非要算“一碗水能過濾出多乾淨水”，結果撥著撥著，栗子掉了兩顆，急得首跺腳。
“不急，”魏桉幫他撿起來，“等井水乾淨了，咱用井水做實驗，到時候讓你算個夠。”
下午，王大叔從後山回來，果然帶回了訊息——燒荒的火星引燃了一片松樹林，松油混著雨水滲進了地下，正好流到老井的水源。
“那咋整？”村民們急了，“總不能不用這口井了吧？”
“能治。”魏桉有竹，“找些石灰來，撒進井裡，石灰能把油沉下去；再把井底的淤泥清一清，換些新土填上，過兩天水就乾淨了。”
說幹就幹。壯丁們流下井清淤，魏桉在井口指揮，手裡還拿著個木牌，上面寫著“下井須知”——其實就是“繫好繩子”“別憋氣太久”之類的大白話，讓下井的人流看。
有個年輕後生逞能，沒等繩子繫牢就往下跳，魏桉眼疾手快拽住他的領，把人拉了上來：“想投胎啊？這井深三丈，掉下去神仙都救不了！”
後生紅著臉不敢說話，魏桉卻笑了：“知道錯了就好，下次記著，命比啥都金貴，幹活得按規矩來。”
清淤時又出了個笑話。傻柱子非要下井幫忙，結果在井底到條泥鰍，興得大喊大，手舞足蹈間踩翻了裝淤泥的筐，弄得滿都是泥，上來時像個泥菩薩，逗得眾人首笑。
“你啊，”魏桉拍了拍他的腦袋，“還是去看過濾吧，別在這兒添。”
等石灰撒進井裡，看著油一點點沉下去，魏桉才鬆了口氣。他坐在井邊，看著村民們扛著工往回走，突然想起什麼，衝大夥喊：“明天咱在井邊蓋個小棚子，再裝個木蓋子，以後誰想打水，得先洗手，別再把髒東西帶進井裡。”
“哎！好嘞！”村民們應著，腳步輕快了不。
回到學堂時，天己經黑。老先生正在給孩子們講“神農嘗百草”，魏桉沒打擾，悄悄坐在角落聽。當聽到“神農為了找治病的草藥，嚐遍百草，最後中毒而死”時，孩子們都屏住了呼吸。
“其實啊，”魏桉忍不住話，“神農不是傻，他是想知道哪些草能治病，哪些草有毒。就像咱今天過濾水、清井淤一樣，都是為了讓日子過得好點。”
他拿起孩子們用過濾水寫的字，雖然歪歪扭扭，卻比之前工整了不。“你們看，”他舉起來給大家看，“用乾淨的水，寫出來的字都好看些。將來你們識了字，也要學著分辨好壞、乾淨骯髒，不是水，還有人心。”
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傻柱子舉著補好的栗子算盤，突然說：“殿下，俺知道了，乾淨的水+乾淨的手=乾淨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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